沈剑心依旧枯坐城头,宛如一块风干的石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突然这一天。
一条消息传了出来。
消息是从东段传过来的。
一开始只是一条,妖蛮不攻了。
十四号防区那边最先发现。
每天准时来撞墙的将蛮没来。
城墙下面一直蹲着的妖蛮斥候也没了。
荒原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灰褐色营帐,在往后撤。
然后是第二条,西段也不攻了。
然后是北段。
南段。
中段。
一个时辰之内,全线各段城头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妖蛮不攻了。
所有段城头。
同时。
沈剑心这段城头也感觉到了。
之前半个月妖蛮连看都不看这段城头。
但今天不一样,荒原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攻城。
是集结。
大规模的集结。
从荒原最深处涌出来的妖蛮,数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城。
密密麻麻地铺在荒原上,从东到西,绵延看不到头。
吴炎爬上箭楼看了一眼,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杜先生,荒原上全是妖蛮。全是。我看不到边。”
沈剑心坐在城头上,睁开了眼。
他感觉到了。
妖蛮大祖的气息从荒原深处铺过来。
那道目光不再只是盯着他一个人,它罩住了整座长城。
准备。
妖蛮大祖在准备。
军帐的人开始忙碌。
传令兵在城头上跑来跑去,甲胄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各段城头的将领开始往高处看,看妖蛮大军的动向。
妖蛮大军在荒原上列阵。
不是攻城阵型。
攻城的妖蛮是一窝蜂地涌上来,杂兵在前将蛮在后,云梯云车往上堆。
现在不是。
现在妖蛮在荒原上列成了方阵。
一层一层的,整整齐齐,前排持盾后排持矛,将蛮站在方阵最前方,天蛮浮在半空。
这是会战阵型。
消息传到关宋那段城头的时候,老瘸子正在碎石堆后面磨他的铁拐。
关宋蹲在他旁边,嚼着干粮皮。
传令兵跑过来喊了一嗓子:“妖蛮停止攻城!全军集结!列会战阵型!”
然后跑了。
关宋嚼干粮皮的动作停了。
老瘸子磨铁拐的手也停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瘸子的独眼眯了起来。
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恐惧。
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像记得太久远的事情被翻出来了。
“操。”
老瘸子低声骂了一个字。
铁拐往地上一顿。
“来了。”
关宋看了一眼老瘸子。
“什么来了?”
老瘸子没理他。
独眼盯着远处的荒原,盯着那些整齐排列的妖蛮方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嗓音像砂纸磨铁。
“你们这些后生,上城头才几年,什么都没见过。”
他哼了一声。
“妖蛮停止攻城、列会战阵型——这叫摆阵。”
“摆阵之后呢?”关宋问。
老瘸子看了他一眼。
“天倾。”
城头上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
一个个围过来。
“什么是天倾?”有人问。
老瘸子嗤了一声。
“天倾你们都不知道?”
他扫了一圈众人的脸。
都是些上城头没几年的后生。
他不该指望他们知道。
老瘸子把铁拐横在膝上,独眼闭了一下,又睁开。
“妖蛮大祖和岩台上那位,互相盯着对方多少年了。谁先出手谁吃亏,对方加码报复。这个你们知道。”
众人点头。
城头上的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但大战之前,双方会先做一件事。”
“各派若干人,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