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威盯着沈剑心看了两息,气得差点笑出来。
他认为自己跑的都算快的了,这狗日的杜书生跑的比自己还快!
带着俩孩子原来是保护他的,那俩孩子怕是他的保镖!
“你干嘛?这俩孩子都没你跑得快。”
孙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语气里那股子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情绪。
杜唯看着他那副表情,挠了挠头,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得毫无棱角的诚恳:“孙大哥经验丰富,跟着你肯定不吃亏。”
孙威翻了个白眼,他算是确信了,这人看着老实客气,骨子里也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草包。
等等?为什么要用也?
算了,不管了。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两个孩子,小丫头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了,怕是比柳宗师还能打。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连剑都没有拔的少年,看着比小丫头还要稳。
似乎,有戏。
先不跑了,等到山谷那边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真的不对劲,再跑也来得及。
柳长河蹲在溪床边,粥锅翻倒在篝火旁,半锅粥浇在火堆上滋滋冒着白气。
她看着云岫的背影,这才回过神来,方才把她逼得差点受伤的,是货真价实的将蛮,而这个小姑娘连剑都没拔就斩了两个。
夜深了。
篝火烧到了最暗的一截,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在溪床的碎石间明明灭灭。
云岫裹着毯子靠在秦观澜旁边的辎重箱上睡着了,呼吸平稳,手指还虚虚地搭在剑柄上。
秦观澜盘腿坐在她旁边,背脊挺直,双目微阖。
柳长河在篝火另一侧翻着医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色,偶尔往秦观澜那边瞟一眼。
孙威守上半夜,他今天算是彻底服了,坐在火堆旁搓着膝盖,时不时往沈剑心那个方向看一眼。
沈剑心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溪床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背对着篝火,望着北边。
月光把他单薄的青衫照得发白。
孙威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没有用嬉皮笑脸的语气:“杜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朋友在北边,不得不过来?”
沈剑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轻轻摇了摇头。
孙威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
他想着这个读书人应该是有什么朋友过来了,但不知道朋友在哪儿,也许活着,也许已经死了。
来找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朋友,跟自己倒有几分像。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剑心的肩膀,那触感比他想象中更单薄,肩胛骨硌得他手心生疼。
“这地方自己没本事,有人护着也不是好事儿,说不定还会拖累别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再是那种油滑的腔调,“等遇到危险,跟紧我,咱先保命。”
沈剑心转过头看着他,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保命要紧。”
孙威呵呵一笑。
他觉得这小子其实挺顺眼,虽然胆子小了点、修为差了点、脸皮厚了点,但这些放在他身上那都不算毛病。
他甚至觉得跟这个穷酸书生挺投缘,自己不也是这种人吗?
翌日天亮,五人继续出发。
越往前走路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蔽日,将午后的日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空气也变得潮湿,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柳长河说那是死水潭里浸泡了太多腐烂物的味道。
溪流从路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泥沼,泥面上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破裂时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前方山谷的入口在正午时分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两座岩壁陡峭如刀削,中间夹着一道极窄的裂隙,裂隙上方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明明头顶烈日当空,雾气却浓得化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在山谷里不肯散去。
风声穿过裂隙时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时断时续。
柳长河停下脚步。
“前方就到了。恐怕不会太平,各位不要分散太开,也好有个照应。”
沈剑心目光透过那道裂隙,落在山谷深处那片影影绰绰的树影上。
他点了点头。
踏入山谷的那一刻,孙威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
谷口的裂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