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眉的手指落在堪舆图上,指尖点着的那处位置被一圈猩红的朱砂圈死,圈内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那叉画得极用力,笔锋几乎刺穿了羊皮,在烛火下像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
“诸位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抬起头,目光从面前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陈蛮凝视着那张堪舆图,他认得那个位置。
天魁军帐,六座天罡后勤军帐之一,负责统御周边十数座地煞军帐的后勤调度与兵力协调。
他来过后勤线许多次,自然去过那里。
那座军帐的统帅姓严,是一位大宗师境界的武夫,曾和陈蛮在同一个战场上背靠背杀过妖蛮,事后两人蹲在城墙根下分喝一壶酒,严统领说等打完了仗要回老家开个酿酒坊。
陈蛮看着那个猩红的叉,心中猛然一跳,一股极不好的预感从脚底窜上脊梁。
秦云眉的声音没有任何铺垫:“两日前,天魁军帐被袭。帐中所有士卒、江湖人、杂役,连同统帅严开阳在内,共计一千二百余人,被屠戮殆尽。无一生还,没有一个活口。”
军帐内的空气在那一刹那像是被抽干了。
陈蛮站在原地,双拳缓缓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眼中是熊熊怒火。
夏侯延胸膛起伏几下,撑在沙盘边缘的双手手背青筋暴起,那沙盘边缘的木质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裂响。
顾烟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只是目光始终盯在堪舆图上那个猩红的叉上,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鞘的边缘,动作极慢极轻。
那身形如同山岳般魁梧的光头和尚双手合十,低沉地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的法号净空,来自北地悬空寺,修的是佛门护法金刚一脉,以降魔杵为兵器,以杀妖为修行。
佛号落定之后,他的嘴唇仍在无声翕动,像是在默诵某段极长的往生咒。
每默诵一句,他背上那柄金刚杵上的暗金色佛光便微微流转一次。
秦云眉等净空的诵经声彻底落下,才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诸位可知,妖蛮那边真正的实力?”
净空停下诵经,抬起头。
他来这里的时间最短,对妖蛮的了解大多来自沿途听来的情报:“贫僧来之前听说了,妖蛮王帐之下,有四十九将蛮,三十六天蛮。将蛮每一尊都是大宗师巅峰的水平,天蛮更是天人、金刚境。”
“你刚来不久,恐怕不知道。”
秦云眉转向陈蛮,“其他人应该都察觉了。诸位手中,应该都有死于自己手中的将蛮?”
陈蛮沉声道:“我杀了八个。”
顾烟和夏侯延也在之前那座山谷中各杀了一个。
净空默然片刻,他来这里的时间短,还没有接触过将蛮。
光是这帐中四人,斩杀的将蛮加起来便已超过了十指之数。
秦云眉点了点头,然后逐字逐句地揭开真相:“四十九将蛮、三十六天蛮,这个说法,是长城那边为了让后方安心才传出来的。只是笼统的说法,不是准确数字。”
“真正的长城正面上,将蛮几乎不计其数,天蛮也绝不止三十六个。而在天蛮之上,还有神蛮。那才是妖蛮一方真正的顶尖战力。”
神蛮。
这两个字落地时,军帐中烛火齐齐矮了半寸。
陈蛮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长城上待过,见过天蛮出手,那已经是需要两三个同境人族修士合力才能压制的恐怖存在。
天蛮之上还有神蛮,而这次袭击天魁军帐的,正是一头神蛮,率领最少十个天蛮和大量将蛮。
“怎么会这样?”陈蛮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将蛮以上怎么可能越过长城?”
他上过长城,知道那里的防御有多森严。
北境长城不仅仅是砖石和阵法的屏障,更是一种嵌在天地法则中的枷锁,每一段长城都有专门克制妖蛮高端战力的禁制,神蛮实力再恐怖,敢在长城正面现身,必定会在第一时间遭到长城禁制与坐镇强者的联手围杀。
天蛮也差不多,任何试图强行翻越长城的妖蛮高阶战力都会被禁制锁定,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后方。
这是铁律,是北境防线能撑到今天的根基。
“正常情况下,他们当然过不来。”
秦云眉的指尖在那猩红的叉上重重一点。
“但妖蛮在某个地方动了手脚。他们逆乱了山水,将长城后方的某片区域短暂地拉入了他们的领域。神蛮和天蛮不是翻越长城,而是绕过长城,被直接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