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
月亮升得太快了,像是被人从地底下硬生生推上来的。
沈剑心的汗毛炸了起来。
瞬间,全身从上到下,头皮到脚背,所有的汗毛同时立起。
胯下的黄骠马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黄骠马的两只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几乎盖过了瞳孔,嘴巴微微张开,舌头僵在牙齿中间。
就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生机,只剩一个还站着的空壳。
四周的虫鸣在同一刹那全部消失。
风也停了。
方才还在翻涌的草浪忽然定格,无数根草叶保持着被风吹弯的姿态,像是被冻在了看不见的冰里。
整片草原上的所有声音。
草叶摩擦的沙沙声、远处水洼边的蛙鸣、地底虫子拱土的窸窣,全部在同一瞬间消失。
沈剑心抬起头。
天际什么也没有。
那一轮惨白的圆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中。
月光照在草原上,把每一根草叶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见了,月轮下方约莫数十丈的位置,空气正在微微扭曲。不是云,不是雾,是空间本身在颤动。
一圈极淡的波纹从那个位置扩散开来,很慢,慢得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之后漾开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在水纹后面,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正在虚空的另一侧缓缓游弋。
看不见形状,看不见大小,只能感觉到。
然后天幕上的波纹忽然停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月轮正下方缓缓降下。
那人并不魁梧,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衣,没有任何纹饰。
双手负在身后,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赏月。
他就那么站在虚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但站得比谁都稳。
因为这片天地,以他为圆心,半径不知多少里的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脚下。
沈剑心终于理解了刚才看见的那一圈水纹是什么。
那不是空间在颤动,那是领域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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