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金色剑光再起。
沈剑心握紧温水剑,剑意如潮水般涌出。
那道金线从剑尖迸射而出,比方才更快、更亮、更锐。但这一次,金线之下藏着一柄剑。
瀚海。
本命飞剑从识海中无声无息地滑出,贴着金线的轨迹,藏在耀眼的剑光之后。
沈剑心收敛了瀚海所有的气息,没有剑意,没有锋芒,像是一块被金色光芒裹挟的石子,无声无息地飞向李野。
李野没有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道金线上,那道凌厉的、一往无前的、带着决绝之意的拔剑术。
他的剑抬起,剑尖划出一道弧线,春风拂面般的剑意从剑刃上流淌而出,再次精准地迎向金线。
两道剑光再次碰撞。
金线与银光交缠,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后,瀚海从光雨中穿出。
湛蓝的剑身无声无息,没有剑鸣,没有剑意,只有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剑身上蔓延,像是干涸的河床。
它穿过金线与银光碰撞的余波,穿过漫天飞舞的光点,直奔李野的胸口。
李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的感知捕捉到了那柄剑,不是从剑意中,是从风中。
瀚海穿过空气时,带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流。
那一丝气流太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李野感觉到了。
归一境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瀚海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剑尖在他白色衣袍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剑鸣和轰鸣声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瀚海飞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弯,无声无息地回到沈剑心身边,悬在他肩头,剑尖朝下。
沈剑心握着温水剑,冲着李野眉头一挑。
“你不是说,连你衣角都沾染不到么?”
李野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口。
很小,不到一寸,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弹裂口边缘的线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剑心。
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像是一壶陈年老酒被打开了盖子,香气飘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只会耍小聪明。”
“看来剑术也高不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他的剑意变了。
李野的声音依旧温淳。
下一刹那,沈剑心只觉得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天上压下来,压在山道上,压在树木上,压在碎石上,压在他的肩膀上。
沈剑心的身体猛地一沉。
只见李野抬起剑。
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在他手中轻轻一转,剑尖指向天空。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
“让你见识见识,扶摇风。”
风起了。
不是山风,不是剑风,是从李野剑尖上吹出来的、带着青色光芒的风。
那风很轻,轻得像春天拂过湖面的微风,吹在脸上不疼不痒。
但沈剑心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风里,有剑。
无数柄看不见的剑,藏在风中,随着风的流动,从四面八方涌来。
本命飞剑,扶摇风。
李野的本命飞剑不是一柄剑,是风。是无形无质、无处不在、无法捕捉的风。
它能吹皱一池春水,也能吹断一座山峰。
它能轻得像情人的呼吸,也能重得像万钧雷霆。
沈剑心来不及施展拔剑术。
李野出剑的速度太快,他只能本能地抬起温水剑,剑尖划出一道弧线,沧浪分水。
以柔克刚,以水御力。剑意化作流水,在身前织成一道水幕,试图将扶摇风的剑意卸开、引开、化解。
但沧浪分水失败了。
扶摇风不是刚猛的剑,不是凌厉的剑,它是风。
风从水幕的缝隙中穿过,从水幕的上方绕过,从水幕的下方钻过。
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沈剑心的肩膀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然后是手臂,然后是后背,然后是脸颊。
一道,两道,三道,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切口,像是被无数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划过。
不深,但很疼。
沈剑心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