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白日里喧嚣鼎沸的名剑山庄,在夜幕的笼罩下,终于显露出几分属于数百年前剑世家的静谧与厚重。
大部分江湖客都沉浸在第一日剑山择器的兴奋或疲惫中,早早歇下,为后续的盛会养精蓄锐。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游鱼,悄然掠过山庄边缘的守卫间隙,没入岛外更深的黑暗之中。
沈剑心伤势未愈,行动间依旧带着刻意收敛的滞涩,但《太虚敛息诀》运转之下,气息近乎与山林夜风融为一体,寻常守卫根本难以察觉。
他避开可能有人烟的道路,专挑草木繁盛、怪石嶙峋的偏僻小径,一路向岛内更深处行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耳边传来潺潺水声。
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萝,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的山溪自岩缝中涌出,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蜿蜒流过一片相对平坦的石滩。
石滩周围是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古树,将此地隔绝成一个天然隐蔽的所在。
唯有溪水撞击卵石的泠泠声,和夏夜虫鸣,更衬得此处幽深寂静。
“不错。”
沈剑心轻舒一口气,寻了块干燥平整的青石盘膝坐下。
他并非要在此久留,只是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环境,来梳理自身,尝试突破一个困扰他许久的瓶颈。
首先,他将心神沉入识海。
那片由剑意和精神力构成的奇异空间中央,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虚影静静悬浮。
与初时相比,沈剑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柄剑影之间的联系越发“熟络”。
但,也仅此而已。
当他试图更深入地沟通,伏魔剑却没有丝毫的反馈。
明明之前还能有沟通的效果,可就在斩杀苏晟时,伏魔剑的某种联系越发强大,但‘它’好像被禁足一般在识海中不肯挪动分毫。
沈剑心想不通,便暂时放下。
沈剑心将注意力拉回自身所掌握的手段上。
盘算下来,沈剑心发现一个让他颇为无奈的事实。
他至今遭遇的强敌,无论是乱葬岗的阵师、武夫陈蛮、天枢阁的杀手、还是最终的苏晟,几乎每一个修为境界都明显高过他,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动用底牌,险中求胜。
这固然锻炼了他生死搏杀的能力,但也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必须不断追求更强、更具爆发力的手段,才能弥补境界上的差距,应对可能出现的、更可怕的敌人。
“境界提升非一日之功,但招式运用,或可更上层楼。”
沈剑心目光微凝,落在了《一字剑诀》和《拔剑术》上。
这两门剑技,在他心中早已盘旋许久。
一字剑诀,大道至简,追求极致的凝聚与贯穿;拔剑术,金色绝技,讲究刹那的爆发与决绝。
两者在理念上,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契合,都是将全部力量集中于一点,瞬间释放。
他曾多次尝试将两者融合。
或在拔剑的瞬间,将一字剑诀的意念灌注其中,试图让那道金色剑光更具穿透性;或在施展一字剑诀时,模仿拔剑术的蓄势与爆发节奏。
但结果无一例外,均告失败。
不是两道剑意相互冲突,导致招式威力大减甚至反噬自身,就是节奏错乱,拔剑术特有的“一击必杀”的韵味荡然无存,变得不伦不类。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沈剑心起身,走到石滩中央。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辉。
拔剑术,重在“拔”字,是积蓄到极致的杀机在出鞘瞬间的宣泄,讲究的是“时机”与“决断”。一字剑诀,重在“一”字,是心神意志高度统一后,指向目标的绝对贯穿,讲究的是“凝聚”与“纯粹”。
“我之前的尝试,总是拘泥于拔剑之后如何衔接一字,或是如何在一字中融入拔剑的爆发……”
沈剑心喃喃自语,右手虚握,仿佛持着剑柄,“太过注重招式技巧的拼接,反而落了下乘。或许……方向错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能真正找到将这两者完美融合的方法,创出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威力叠加,而可能是一门截然不同、霸道绝伦的崭新绝式。
一门足以成为他下一个阶段,超越瀚海同悲常规负荷、真正可以作为杀手锏的绝式。
心念既定,便付诸行动。
沈剑心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
他并未使用真正的“温水”剑,而是以指代剑,开始在这静谧的石溪边,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揣摩。
时而,他模拟拔剑术的起手,心神沉凝,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