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
他踉跄着站起，拖着苏微漪，连滚爬爬地冲上湿滑的河滩，瘫倒在芦苇丛边，大口喘息，咳出带着血腥味的江水。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苏微漪。
小女孩已经自己站起，小脸上沾着泥水和血渍，衣裙湿透贴在身上，但她毫不在意，正拧着头发上的水，眼神平静地打量着四周黑暗的荒野。
那眼神，让沈小二打了个寒颤。
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甚至没有孩子该有的茫然。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和一丝……评估？
“休……休息一下，然后找路去千湖岛……”沈小二喘着气说。
苏微漪转过头，看向他。
雨夜中，她的眼睛亮得有些渗人。
“你做得不错。”她开口，声音依旧稚嫩，语调却平淡得没有起伏。
沈小二一愣，干笑：“应该的，沈大侠托付我……”
“沈大哥给你金刚符，是让你防备路上可能的追杀。”
苏微漪打断他，迈着小步子走近，雨水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滴落，“但现在，追杀我们的人，应该都被沈大哥拖在船上了。”
她蹲下身，与瘫坐的沈小二平视。
距离很近，沈小二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的自己狼狈的脸。
“所以，接下来的路，我说了算。”
苏微漪从湿透的小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蜡丸的东西，捏碎。
里面是一颗米粒大小、色泽猩红的药丸，散发着一股甜腻又辛辣的怪异气味。
她两根手指捻起药丸，以沈小二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闪电般塞进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流线顺着喉咙滑下。
“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沈小二大惊，想要抠喉咙，却觉得四肢一阵乏力。
“牵机引，名字挺好听，是吧？”苏微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天真的笑容，却让沈小二如坠冰窟。
“每天子时发作一次，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筋骨酸软，这是三天的分量。”
她慢条斯理地说，从包袱里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瓷瓶，倒出三颗碧绿色的小药丸，“解药在这里。每天我给你一颗。乖乖听话，送到地方，我给你最后一份解药，毒性自消。”
沈小二浑身冰冷，不是雨水带来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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