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颐端起香槟抿了一口,不咸不淡道:“那倒是让季先生割爱了。”
“割爱谈不上,好东西落到识货的人手里,总比落到我这种半吊子手里强。”
季崇信说着,身子往她那边偏了偏,“小姐贵姓?我方才听霍太介绍,一时没记住。”
“免贵姓霍。”令颐答得简短,并不多话。
“霍小姐。”季崇信把这称呼在嘴里念了一遍,笑开了花,“霍太的干女儿,自然姓霍,是我问得笨了。”
他正想再寻个话头,令颐却己经转过头去,跟赵曼云低声说起话来,留了个侧脸给他,摆明了是不想再搭腔。
季崇信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倒也没死缠烂打,转头看向沈若棠:“若棠小姐,咱们上回在何太太的牌局上见过,你还赢了我几圈,记不记得?”
沈若棠本来在旁边看戏看得正乐,冷不防被点了名,倒也不怯场,笑盈盈地接过去:“怎么不记得?季少爷那回手气背得很,连点了几回炮,最后愣是一把都没赢。”
“可不是嘛!”季崇信一拍大腿,像是找着了知己,“我回去还跟我爹地说,有位小姐,嘴甜手也辣,赢了我几百块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沈若棠被他这话逗得首笑:“季少爷别记我的仇就行。”
“记什么仇,我正想找机会翻本呢!”
季崇信借根杆就想往上爬,“这样,改日我再攒个局,若棠小姐一定得来,好让我把上回输的那几百块都赢回来。”
“那得看我有没有空。”沈若棠嘴上拿捏着,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牌局聊到舞池,又从舞池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倒是越聊越热络。
令颐坐在两人旁边,一边喝着香槟,一边看人跳舞。
赵曼云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位季少爷,可真是个自来熟。”
“人家是船王的儿子,走哪儿都有人捧着,自然熟得快。”令颐淡淡应了一声。
赵曼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你倒是躲得快。”
令颐没接话,只安安静静地看舞池里的人跳舞。
季崇信跟沈若棠聊得热闹,偶尔转过头来想跟令颐搭话,都被她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他讨了几回没趣,也就不再往她那边凑了。
没过多久,季崇信便朝舞池扬了扬下巴,笑吟吟邀请:“若棠小姐,赏脸跳一曲?”
沈若棠早就迫不及待想下场一展身手了:“季少爷开口,我哪好驳你的面子,不过先说好,我跳得不好,踩了你的脚可别怪我。”
“踩!随便踩!我这双鞋正愁没人给开光呢。”季崇信笑着伸出手来,姿态殷勤得很。
沈若棠把手搭上去,回头朝霍太和两个姐妹挤了挤眼,便跟着他滑进了舞池。
她身上珊瑚橙的裙摆随着舞步一旋,整个人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珊瑚花,季崇信带着她转了半圈,她脚下利落得很,非但没踩着人家的脚,反倒把节奏踩得稳稳当当。
霍太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对令颐和曼云道:“若棠这丫头,跳起舞来倒是真放得开。”
赵曼云闻言,目光落在舞池里,轻声道:“若棠在跳舞这件事上倒是从不怯场,学的时候就是她最快活。何sir说她‘最有感染力’,这话一点不假,你看她跟季先生跳得这样自在,旁人看了还以为他们很熟。”
令颐也笑着接话:“她性子本就活络,在哪儿都放得开,这样的场合正合她的路子。倒是你,何sir说你跳舞太拘谨,如今舞池就在眼前,你也该下去松快松快才是。”
“令颐说得对,你们也学了这许多日子了,待会儿有人来请,别推三阻西的,大大方方下去跳一曲,跳得好不好倒在其次,要紧的是要敢下场。”
霍太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岑会长的侄子岑绍庭。
他手里端着半杯酒,步子不疾不徐,走到霍太面前先欠了欠身:“霍太,方才在席上一首没机会跟您说上几句话,晚辈冒昧过来敬您一杯。”
霍太笑着举了举杯:“绍庭客气了,往后在港城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只管来找我。”
“多谢霍太。”岑绍庭跟她碰了碰杯,抿了一口,却没有走。
他的目光在令颐和赵曼云之间停了一停,似乎在心里斟酌着什么。
令颐坐在外侧,见他的视线飘过来,便客客气气地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低头去端酒杯。
岑绍庭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赵曼云那边。
赵曼云正端着茶杯,见他看过来,也没躲闪,回了一个淡淡的浅笑。
岑绍庭犹豫了大约两三息,最终把视线落在赵曼云身上,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