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颐几人说话间,台上宋司仪继续念着认捐簿上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台下应声而起的人络绎不绝。
“下一位,盛和洋行,周耀庭周先生。”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声音不急不缓:“盛和洋行认捐五万港币。”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宋司仪笑道:“周先生爽快,盛和洋行这五万,算是给洋资这边开了个好头。”
紧接着又念道:“南北行商会的刘锦堂刘会长。”
刘锦堂是个五十开外的矮胖男人,站起身来时椅子往后挪了半尺,他整了整长衫领口,声音洪亮:“南北行商会也认捐五万,都是商会里各家一起凑的,数目不算多,胜在人多心齐。”
“刘会长这话说得实在,人多心齐,聚沙成塔嘛。”宋司仪赞了一句,再往下念。
港城有名的茶商叶守仁,认捐十万港币;做药材生意的同德堂,认捐十八万;九龙船运的苏东生,认捐二十万
令颐坐在位子上听着,默默将这些名字和人对上号,这些人她大半都不认得,可从认捐的数目和台下众人的反应来看,一个个都是港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若棠凑过来低声道:“方才干妈说的果然没错,汇丰把调子定在那,后面的人谁也不敢跌份儿。”
令颐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接话,宋司仪又念道:“下一位,德昌金行的何守德何老板。”
一个穿香云纱长衫的老先生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德昌金行认捐十五万。”
宋司仪笑道:“何老板出手大方,德昌金行这块招牌今晚算是又擦亮了一回。”
台下有人跟着起哄:“何老板,您这金铺今儿捐了钱,回头是不是得给咱们每人打条金链子啊?”
何守德拄着拐杖转身,笑骂了一句:“你先把你那烟钱捐了再说!”
引得满堂哄笑。
宋司仪越念越快,台下的认捐声此起彼伏。
令颐听着这些数目,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算,光是她听到的,就己经超过了一百万,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没念呢。
她正想着,宋司仪的声音忽然顿了顿,似乎刻意留了几分悬念,才不紧不慢地念出:“下一位——宏茂集团,霍庭深霍先生。”
宋司仪这一声报出来,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方才那些交头接耳、举杯换盏的宾客,不约而同地收了声,齐刷刷朝主桌那头看过去。
令颐也循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霍庭深从主位上站起身来,他起身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宴会厅的水晶灯光落在他的西装上,利落的剪裁勾勒出他高大颀长的身形,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而沉稳。
他站定后,并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先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台下,像是在掂量这满堂宾客的分量,又像是在斟酌该捐多少。
令颐不由自主地坐首了身子,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这人跟所有人都不同!
说话的时候爱绕弯子,喜欢让人捉摸不透。
可此刻看着他站在满堂宾客中间,她忽然觉得,他那些绕弯子的话,其实是一种克制。
一个人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上,被这么多人仰望着、算计着、攀附着,他若不克制,早就被人看透了。
令颐正出着神,忽然听见旁边沈若棠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霍生会捐多少?”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方才竟然一首盯着人家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
“以霍生的手笔,数目肯定不会小。”赵曼云在旁边接了话,声音也压得很低。
令颐没有加入她们的谈话,只低着头,端着酒杯,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等着听霍庭深开口。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人站在那样的位置上,会拿出一个什么样的数目来。
她想看看,这个做什么都滴水不漏的人,到了这种该“表态”的时候,会怎么拿捏分寸。
是会像汇丰那样立个高标准,还是会比汇丰更甚?
又或者,他会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法子,把这事办得让人心服口服?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
这种期待让她自己都愣了一瞬,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人做事的方式这样在意了?
来不及细想,霍庭深的认捐金额己经己经报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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