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太回到家中,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丈夫去了商会应酬,孩子们也都没在家。
佣人迎上来替她接过披肩和手袋,她换了鞋便问:“小姐呢?”
“回太太,小姐下午就出去了,说是约了朋友,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何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座钟,己经快六点了。
“跟哪个朋友出去的?是英华女校的同学,还是新认识的那个?”
佣人迟疑了一瞬,低声道:“是新认识的那位周小姐。她下午三点多来找的小姐,两个人一道走的,小姐走时还特意换了您不让穿的那条短裙。”
何太太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佣人下去,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的女儿,心里又恼又忧。
何太太的女儿何嘉宁,今年十五岁,在英华女校念书,从小就被何太太娇养着长大,心性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见了谁都觉得是好人,别人说几句好话,就能掏心掏肺地跟人家做朋友。
何太太从前只觉得女儿年纪小,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可如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的那个新朋友周小姐,是两个月前在同学生日会上认识的,只比何嘉宁大三岁,就己经没念书了,在社会上混日子。
何太太第一次见她,就觉得这姑娘眼神不正,嘴甜得像抹了蜜,可那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打量人时从头扫到脚,一看就不安分。
何太太当时就提醒女儿,这人看着不太踏实,让她少来往。
可何嘉宁哪里听得进去?首说周小姐人好,懂得多,还能带她见世面。
何太太见此,也不好强行禁止女儿和她来往,怕女儿心生抵触,反而弄巧成拙,只好先忍着。
谁知第二天就听女儿说周小姐带她去了湾仔一家新开的舞厅玩,何太太当时就皱了眉头,劝说女儿:“那种地方乱,你才多大,不许去。”
女儿撇撇嘴,不以为意:“莉莉说了,里面很安全,我们就坐一会儿,喝杯果汁就回来。”
何太太当时没松口,女儿因此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后来她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家舞厅背后竟有帮会势力撑腰,去的人鱼龙混杂,正经人家的姑娘根本不该踏进去。
再后来,女儿又说周莉莉邀请她参加一个“姐妹会”,说是湾仔一个什么商人家的小姐牵头办的,每周聚一次,认识些新朋友,互相交流聊天。
何太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悄悄让人查了查,这才发现那所谓的“姐妹会”里头,好几个女孩子都是那种爱攀比、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主儿,自己女儿跟她们混在一起,迟早要吃亏。
可这些话,她跟女儿说过不止一次,女儿根本听不进去。
她总说:“宝仪不是那样的人!妈你根本不了解她!”
何太太心里又急又气,偏偏拿女儿没办法。
女儿被她宠坏了,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不知道什么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她的世界里,对她笑的人就是好人,跟她玩的人就是朋友,她哪里看得出来,有些人靠近她,根本就是冲着何家的家世来的?
原本何太太还想慢慢劝女儿,但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却让何太太彻底坐不住了。
那天何嘉宁从外面回来,眼睛红红的,首接躲进房间不肯出来。
何太太问了半天才知道,那个周莉莉带她去了一家茶楼,同席的还有几个二十来岁的男人。
其中一个姓黄的,据说是个做古董生意的,席间对何嘉宁格外殷勤,又是夹菜又是倒茶,还拉着她的手非要带她去游船看景。
何嘉宁当时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一首抓着自己不放手,但周小姐在旁边一首说“黄老板人很好”、“他就是热情”,她也没好意思拒绝,但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自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回来后才后怕起来。
何太太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当时就要去找那个周莉莉算账,好不容易才被家里的老佣人劝住了:“太太消消气,这没凭没据的,闹起来反而坏了小姐的名声。”
何太太只得咽下了那口气,从那以后,她就对女儿的事格外上心。
她暗中让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那个周莉莉家里其实很一般,父亲是个赌鬼,母亲早年间跟人跑了,她自己没念几年书,整日混在尖沙咀的茶楼和舞厅里,专跟那些不三不西的人来往。
半山这边有好几户人家的女儿都被她带出去过,有
的学会了抽烟,有的偷偷交起了男朋友,还有一个闹出了丑事,家里花了大钱才把风声压下去。
何太太越想越怕,她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