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辅仁摘下眼镜,拿软布擦了擦镜片,又继续道,“王翚晚年作画,多用上等宣纸,那纸纸质绵厚,绝不会像眼前这样单薄。”
区慕白一听,也凑过去仔细摸了摸画纸边缘,沉吟片刻才道:“孙老师说得不错,我家里也收有一幅王翚晚年画作,所用宣纸确实比这个要厚。
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宣纸本就有厚薄之分,若非同一批纸,存在差异也不足为奇。”
孙辅仁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你想的没错,有些作假的人,为了掩盖挖补或拼接,会故意把画重新装裱。纸张经过一洗,一揭,一托,自然就薄了。”
赵世昌听到这里,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原以为三位专家看过之后就能给出一个确凿的结论,没想到事情反而更复杂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昨晚那幅画的事说出来:“三位先生心中想必也存有疑惑,为什么银行要把己经经过专业鉴定的抵押物取出来重新鉴定?事情是这样的。”
赵世昌走到门边,确认密室的门关紧了,才压着声音道,“我们发现港城文物市场上又出现了一幅《秋山问道图》,与诸位眼前看到的这幅一般无二,也是经过名家鉴定的真品。”
话音刚落,三位专家同时愣住了。
区慕白最先反应过来,他眉头一扬,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赵先生,你的意思是,眼下外面还有一幅一模一样的《秋山问道图》?”
“对!”赵世昌肯定的点了点头,“而且那幅画,还是请的陆凤鸣陆先生鉴定,鉴定结果同样也是真迹。”
“陆凤鸣?”孙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小子的确有几把刷子!”
区慕白也若有所思:“若陆凤鸣说是真迹,那他看走眼的可能性很低,也许外面那幅才是真的,那里面这幅极有可能就是假的?!”
“绝不可能。”孙老爷子摇头,语气肯定,“王翚一生画了那么多画,偶有构图相似的不稀奇,但不可能连钤印、题跋都完全相同。这两幅画,必定有一幅是赝品。”
事情陷入了僵局,三位鉴定师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区慕白率先打破了沉默,提出建议:“那就把外面那幅“真迹”也请过来,两幅画并对比照,一定能有确切的结论。”
赵世昌闻言,面露为难之色,他心里清楚,请梁小姐把画带来容易,她昨晚己当众承诺会配合汇丰查清真相。
可若让陆凤鸣到场,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要是银行抵押品出现假货的消息传出去,汇丰的声誉和股价只怕都要受到震动。
“这事我得上报。”赵世昌犹豫了片刻才道。
区慕白看出他的顾虑,正色道:“赵先生,恕我首言,这么大的事,捂是捂不住的。
与其等着被外人揭露出来,不如银行先拿出态度,堂堂正正地把事情查清楚,这样反而能让外界看到汇丰的严谨和担当。”
赵世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三位先生说得是,我这就去向上级汇报。”
他出了密室,快步上楼,把专家们的意见和顾虑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麦考利。
麦考利听完,足足沉默了五分钟:“你的意思是,现在必须把我们的抵押品和梁小姐手里的那幅放在一起,才能分辨真伪?”
赵世昌一边点头一边斟酌着措辞:“三位先生的意思是:如果不把两幅画放到一处比对,他们就无法定论真伪。”
“他们还建议,最好把陆凤鸣先生也一并请来,毕竟梁小姐那幅画是他鉴定的,他对《秋山问道图》一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麦考利没有立刻回答,他轻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相互摩挲着。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
“不一定公开。”赵世昌连忙道,“我们可以用私人鉴定的名义,请梁小姐把画带来银行。
只要不惊动外界,把陆先生也请来,多方对质,两画并观,结论自然会水落石出。”
“陆凤鸣。”他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个人可靠吗?”
赵世昌斟酌了片刻:“陆先生是港城书画鉴赏圈里有名的行家,据说师从岭南画派的一位宿老,眼力极好。
这次梁小姐买画,就是请的他来掌眼,如果把他请来对质,或许真能看出些端倪,但若他与这案子真有牵连,恐怕会打草惊蛇。”
“你的担忧是对的。”麦考利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既然这画确实经过重新揭裱,那会不会是鉴定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