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江市,连着下了几场绵密的春雨。
私立妇产医院一楼的大厅里,几个负责导诊的护士趁着午休的空档,聚在服务台后面交头接耳。
“你看到刚才上去的那阵仗了吗。”一个新来的小护士拍着胸口,心有馀悸地嘀咕,“前后两辆黑色保镖车开道,直接把地落车库的信道全封了。这哪是来做产检的,这简直是来巡视领地的。”
旁边资深一点的护士翻了个白眼,手里整理着一叠病历。
“少见多怪。那是陆氏集团那位爷带着太太来复查。你没看院长今天连会都不开了,一大早就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在八楼候着吗。整个楼层的其他病患全被提前清空了,谁敢去触这位活阎王的霉头。”
八楼的特需诊室内,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宽大的办公桌后,那位被重金聘请来的超声科主任正拿着一份刚刚出炉的血液生化报告单。纸张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陆总,陆太太。”主任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硬着头皮开口,“刚才的常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大部分数据都非常漂亮,胎芽的发育也完全符合孕十周的指标。只是……”
陆衍深原本搭在姜酥酥椅背上的那只手,瞬间收紧了。
“只是什么。”他的声音冷得象掉进了冰窟窿,整个诊室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只是陆太太的某项特殊激素指标,略高于正常孕妇的波动区间。”主任赶紧把那张单子推到桌子中间,指着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值,“这个激素平时主要负责调节内分泌平衡。现在这个数值往上飘了一点,虽然还在可控范围内,但我建议为了稳妥起见,最好一周后再来抽血复查一次。”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略高。”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已经被吓出一头冷汗的主任,眼底猩红一片,“我要的不是这些模棱两可的废话。告诉我,这个波动会不会影响她,会不会影响胎儿的发育。”
“目前暂时不能确定。”主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临床上孕早期的激素紊乱是很常见的现象。有时候情绪起伏大,或者休息不好,都会导致数值异常。只要不持续飙升,就不会对母体造成实质性损伤……”
“庸医。”
陆衍深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伸手直接把那张报告单攥进手心里,纸张被揉成一团。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姜酥酥身边,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风衣,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我们走。”
直到坐进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后座,车厢里的低气压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老王坐在驾驶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激活车子后直接升起了隔音挡板。雨刷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刮擦声。
陆衍深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骇人的惨白色。
他的脑子里全是在红星一村那个出租屋里,钟怀仁警告过的那句话。
【持续的高强度信息素交换,可能会让未成形的基因链,产生不可预知的重组。】
这段时间,他明明已经强行克制住了自己,把所有的物理交割都停留在最浅显的边界勘探上。为什么指标还是会出问题。到底是因为隐性基因的天然反噬,还是他那该死的失嗅症在作崇。
一只柔软的手悄悄伸了过来,复在了他僵硬的手背上。
姜酥酥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车厢里的蜜香味平缓而甘甜,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而产生焦躁的变异。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紧扣,“人家主任都说了,孕早期的激素波动是正常现象,可能只是个体差异。你刚才在诊室里那个要吃人的样子,把人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一定有问题的。”
陆衍深反手用力握住那只小手,把人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知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不象话,“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不一定’出现在你身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要把它彻底掐死。”
深夜,城北别墅书房。
暴雨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
陆衍深坐在皮椅上,面前放着那个从车载保险柜里拿出来的牛皮纸袋。
他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纸张上翻动,最终抽出那份林秀芝最后的临床记录。他的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