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在武英殿中持续了很久。
朱由检等到掌声渐稀,才不紧不慢地拿起小木槌,轻轻一敲。
“咚。”
清脆的响声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整了整衣冠,在各自的席位上坐下,但眉宇间的兴奋之色仍旧难以掩饰。
朱由检将目光投向了兵部左侍郎霍维华,微微一伸手,示意他继续。
霍维华此刻也是心潮澎湃,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几乎是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场新政之上,皇帝越是圣明,新政的势头越是强劲,他的未来就越是光明!
至于陛下亲自下场,调整他的讲稿,用言语鼓动人心这种事,他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没能早早领会到这一层,为陛下分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道:
“战后,我军清扫战场,点验伤亡,查有一应数据如下:”
“此战,我大明军本部战死一百八十七人,伤三百二十一人。战马死、残一千二百八十一匹。”没有人去关心那战死的一百八十七人,所有人都等着接下来的奏报。
霍维华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接着声音陡然拔高!
“斩首一千八百七十一级!俘虏二千九百二十八人!缴获可用战马五千八百二十七匹,牛羊三万馀头!其馀弓箭、皮甲、军械等物,不可计数,尚在清点之中!”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许多官员再也按捺不住,失声惊呼,交头接耳。
斩首近两千!这可是自李成梁以后,大明对蒙古作战中,了不得的辉煌战果!
更不用说那数千俘虏和海量的牛马缴获,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而是一场足以加载史册的大捷!霍维华没有理会众人的失态,继续高声道:
“贼首虎酋兔憨,已于破阵后拨马东奔,不知所向,马世龙总兵已支派蒙古右翼各部前往探查。”“另,土默特部、哈喇沁部王公已议定,将于万寿节入京朝贡。”
“其馀如鄂尔多斯部、永邵部、朵颜三十六家中未曾参战的部落,信使也已派出通知一并入京朝贡。”“以上,便是此战所有详情!”
说罢,霍维华对着御座深深一揖,直接坐下。
“咚。”木槌再次敲响,将所有议论声压了下去。
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冷漠。
“有些爱卿是新来的,可能没听过朕月前在此处关于此战的论述。今日,朕最后再说一次。”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新面孔上稍作停留。
“战争一一是政治的延续。”
冰冷而精准的词汇,让殿内刚刚还火热的气氛瞬间凝固。
“此战之关要,不在斩首,不在俘虏,甚至不在那虎酋兔憨的生死。”
“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向蒙古诸部展示我大明的武力,以对抗女真方面未来可能对草原的渗透!”“东面的朝鲜,南面的辽南,西南的宁锦,对于后金而言,短时间内都难以突破。”
“他们接下来的棋路,必然要落在草原之上!”
“所以,此战之后的所有工作,都必须围绕这个战略目的进行。”
“脱离了这个目的,哪怕战场上杀敌再多,也是一场失败的战争!”
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如何利用此战获得的威望,在蒙古诸部之间纵横捭合,分化、拉拢、打压,将他们的力量为我所用,内削蒙古,外制女真,从而保证明年北直隶推行新政期间,我大明北疆的长久安宁一一这,才是此次会议的内核目标!”
“也是诸位臣工,接下来要向朕交出的答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酷。
“六千精骑用命换来的胜利,不能仅仅是几千颗首级和这几万头牛羊马匹。在政治上,我们必须获得比战场上多十倍、百倍的利益!”
话音落下,满殿安静。
那些在委员会和秘书处待久了的老臣,如黄立极、杨景辰等人,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位年轻帝王犀利、刻薄,甚至近乎冷血的思维方式,此刻正低头沉思,咀嚼着话中的深意。
而那些新晋的官员,则是一脸的茫然与震撼,他们从未听过有哪位君王,会如此直白地将“阴谋”与“算计”摆在台面上。
过往大明对蒙古诸部也是利用为主,但明面商讨的时候还不至于如此直白而冷酷。
利用的实质之上,往往总还是要披上一层道德的外衣的。
并且其中一些词语初听之下,似乎又有些奇怪。
比如这政治一词,尚书有云,“道洽政治,泽润生民”。
但这其中政治乃是治理百姓之意,与陛下所言之“政治”似乎并不是一个意思。
但无论如何,这个场合,不是他们打断发问的时机。
他们只能拼命将皇帝的这番话记在心里,只等会后再与同乡、同门仔细相商请教。
朱由检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口道:
“朕做如下部署,请诸位接令后开列公文,将细则如过往一般,历呈秘书处、委员会评审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