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晓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昨晚陪着三顺喝了不知道多少瓶烧酒，最后两个人在烤肉店里相互搀扶着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头疼像一根钝针在太阳穴附近来回穿梭。她翻身看了一眼旁边——三顺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轻微的凹陷痕迹。
晓晓坐起身来，听到楼下传来碾米机嗡嗡运转的声音，夹杂着金妈妈招呼客人的大嗓门。
“哎哟，李阿姨，您这米可真好，是新稻打的，煮出来的饭又香又软！”
“你这张嘴啊，就会哄人开心。称五斤吧。”
“好嘞！五斤！”
晓晓笑了一下，穿上拖鞋，简单洗漱了一下，走下楼梯。
碾米店在一楼，店面不大，门头上挂着“金山碾米店”的招牌，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了。店里堆满了一袋袋不同品种的大米，空气中弥漫着米糠特有的粉末和谷物混合的气味，地上永远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尘，踩上去会有细微的沙沙声。金妈妈正弯腰帮客人称米，动作麻利，嘴里不停地说着家常。
晓晓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了一会儿。金妈妈今年五十六岁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精神头很好，手脚也利索。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因常年劳作而结实的手臂。
“妈，我来帮你。”晓晓走过去，接过金妈妈手里的米袋子。
金妈妈抬头看到她，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等到十一点都没见你们人影。”
“跟姐姐吃了顿饭，聊得晚了点。”晓晓避开妈妈的目光，低头把米袋放到秤上。
金妈妈“哦”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去招呼下一位客人。
晓晓暗暗松了口气。三顺交代过，暂时不要让妈妈知道闵贤佑出轨的事，免得她担心。金妈妈的心脏不太好，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少了。金妈妈在店门口支起一张小桌子，摆上三碗泡菜汤和一碗米饭，招呼晓晓过来吃饭。
“你姐呢？怎么不下来吃饭？”金妈妈朝楼上喊了一嗓子，“三顺！吃饭了！”
楼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我不饿，你们先吃。”
金妈妈皱了皱眉，嘀咕道：“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晓晓夹了一块泡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说话。
金妈妈坐下来，端起饭碗，扒了两口饭，忽然叹了一口气。
“晓晓啊，你说你姐，都三十二了，还没个着落。跟她同龄的那些姑娘，孩子都会打酱油了。”金妈妈放下筷子，愁容满面，“我这个当妈的，别的也不指望，就想看着她穿一回婚纱，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你说，我这要求过分吗？”
晓晓放下筷子，看着妈妈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妈，姐会遇到好的人的。只是缘分还没到。”
“缘分缘分，我都等了三十多年了，这缘分怎么还不来？”金妈妈眼圈有些泛红，“你说你姐，长得也不丑，性格也好，又会做饭，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好男人呢？那个闵贤佑，我看着也不太靠谱，每次来家里都空着手，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
晓晓握住妈妈的手：“妈，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她自己有分寸。”
“她有分寸？”金妈妈提高了声音，“她有分寸就不会跟那个闵贤佑耗这么久！我跟你说，我早就看那个男人不顺眼了，眼睛太活，说话太好听，一看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可你姐喜欢，我能怎么办？”
晓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妈，姐和闵贤佑……可能走不下去了。”
金妈妈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也不好说，等姐自己想告诉你的时候，她会说的。”晓晓给妈妈夹了一块泡菜，“总之，你多关心关心她，别老催她结婚的事。”
金妈妈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追问。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女儿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白问。
“行了，吃饭吧。”金妈妈重新端起饭碗，用力扒了两口饭，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忧和焦虑都咽进肚子里。
晚上九点多，碾米店关门了。金妈妈上楼洗澡去了，晓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三顺从楼上下来了。
她已经换了睡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一看就是哭过的。但她努力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努力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姐。”晓晓放下书，“你饿不饿？厨房里还有饭。”
“不饿。”三顺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晓晓，我想去看看我租的那套房子。”
晓晓看了她一眼：“现在？”
“嗯。明天房东要过来收租，我得去一趟。”三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而且，我有些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