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雨势已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未经硬化的路面,经过一夜骤雨,从尘土飞扬,迅速转变为了满地泥泞许多人都象是在烂泥沼打了个滚,衣角裤腿上沾满了污泥。
空地上,仆役兄弟们正指挥着军仆,紧锣密鼓地挖掘着简陋的排水渠,勃兰登堡军修建营地时偷了懒,排水渠被堵塞以后,在部分营地里留下了很深的积水。
这种小水洼最容易滋生蚊虫,在骑士团的操典当中,是要第一时间填平的。
悬挂黑色鹰旗的营区中,伯恩哈德正坐在帐篷檐下的一把小椅子上,一丝不苟地涂抹着一面崭新的蒙皮鸢盾—这是他的家徽,一头人立而起的黑熊。
“大熊”这个绰号,一半得自他的体型,另一半也得自他的家族纹章。
舍费尔一蹦一跳地在泥泞中艰难行走着,他来到大熊身边,先是脱下靴子,倒空了里面的积水,才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抱怨起了这个糟糕的鬼天气。
大熊心无旁骛地继续描绘着自己的家徽,他的气质对比从前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舍费尔时常有种错觉,仿佛曾经那个笑容憨厚的大块头内核里装了另一个人。
“嘿,大熊!”
他指着不远处飘扬着的黑色十字旗,对伯恩哈德说道:“瞧那面旗帜,利奥大人应该就在那座军营里面吧?他怎么也不来瞧瞧咱们这些自己人?”
在舍费尔心目中,就算利奥跑到了普鲁士当上了骑士团的大团长,也动摇不了他们黑鹰旗队和龙首卫”唯二嫡系的地位。
“大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来看你。”
伯恩哈德看着崭新的盾牌,在上面轻吹了口气,把它丢到了阴凉处,等待颜料的自然风干他为自己准备了很多面盾牌。
尽管他现在的主武器是利奥亲手打造的,一把长逾两米二,无坚不摧的巨型双手剑,此等凶器,哪怕只是拿到手中擦拭时,伯恩哈德都能想像出它在步兵阵线当中肆意砍杀,血肉横飞的场景。
但在地势狭窄的攻城战中,这种长武器就不一定好用了,他更乐意使用羊角锤和盾牌0
在这种战斗中,盾牌就是消耗品,他准备背一面,拿一面,再让舍费尔这个侍从替自己多带几面。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浑厚悠扬的吼声。
舍费尔和伯恩哈德兴冲冲跑到了帐外,恰巧瞧见那头庞大的黑色有翼巨兽,正缓缓拍打着翅膀,降落在营地中的一处空地上。
舍费尔一脸兴奋道:“是利奥大人的龙!”
“大熊,你说龙背上那么多骨刺,大人骑上去会不会硌屁股?”
伯恩哈德迟疑了阵,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问题很好,下次不要问了。”
舍费尔尴尬地补充道:“我是说,我们要不要为大人打造一套鞍具,作为他提拔我们的谢礼?”
大熊摇头道:“大人要想打造一副鞍具,何需我们这帮人帮忙?我们只需挥舞手中的武器,在战场上奋力拼杀,就是对大人最大的酬谢了。”
“你这厮懂什么叫礼多人不怪吗?”
说话间,一员骑士朝这边走来,他披着件干净的白亚麻斗篷,上面绘着那道醒目的黑色十字架。
“康拉德旗队长!”
伯恩哈德等人赶忙打起招呼,康拉德虽然已经离开,但他仍旧遥领着黑鹰旗队队长之职,伯恩哈德只不过是作为步兵总管代理。
“跟我来,今晚有军事任务。”
两人赶忙领命。
康拉德又对舍费尔说道:“你不用跟着。”
舍费尔愣了下,苦笑道:“是,大人。”
康拉德无暇顾及小佃农心中的苦涩,今晚要打一场硬仗,所以他只挑好手。
像舍费尔这种普通骑士的水平,上了城墙没多久估计就会死在乱战之中。
而伯恩哈德则不然,康拉德能明显感觉出来,仅小别一月,这头大熊”的实力便有了长足的进步,只要他能登上城头,就是能扎根在城头,任敌人如浪潮,仍旧能岿然不动的礁石。
铁匠彼得从城外返回时,先是在城门附近的军械库中,装模做样地保养了一番军械,等到料理完手头的事情后,才朝城内走去。
谁料还没走出多远,便瞧见四个民兵正猛砸着民房大门。
他们倒持着长戟,只几下就捣烂了木门,如狼似虎般冲了进去,强行架着一个少女来到了大街上。
彼得又惊又怒:“你们在干什么?当街掳掠女子,你们这群道德败坏之徒,怎敢做出如此下流龌龊的事?”
但泽的城镇民兵分为两种,一种是由行会和寡头贵族们贡献出的武装,称得上是训练有素;但也有从市民当中征召的,由于体面富裕的市民,往往会缴纳类似于“盾牌税”的钱,来赎买自己的服役义务,所以队伍里便免不得会出现地痞流氓这种劣质兵员,即使披上了军服,他们也不改其败类本色。
往昔有着严苛的军律约束,他们最多也就是勒索些钱财,绝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但随着巨龙压城,城内充斥着末日般的气息,军律也因此败坏了。
为首的民兵上下打量了一番彼得,冷笑道:“我认得你,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