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解释道:“东城门的守备确实是法城的人。但守备队里也有我们新城的人,不多,就几个,恰好都在换防时能站到关键位置,我们根本不需要策反每一个人。”
“而且,上面那些权贵们不识天时,妄图对抗您的巨龙,下面的市民们可不都是跟他们一般铁了心要站在您的对立面上。”
铁匠彼得轻叹道:“我知道,您如今大占优势,只要出动巨龙,每日袭扰但泽,就有可能摧垮守城军民的抵抗之心,但龙火一起,不知多少无辜者会死于非命,还请您三思。”
利奥皱起眉,片刻又舒展。
“彼得师傅,你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个拿无辜者的性命来劝谏我的人。”
换做骑士团的骑士们,普鲁士的贵族,埃尔宾和托伦的市民权贵,他们本身都不怎么在意所谓无辜者的性命”,自然也不会拿来劝谏利奥。
事实上,有不少骑士们,都曾劝说利奥焚毁一片贫民区,当作对但泽人的一个警告。
这个时代的道德观便是如此。
世人皆有原罪,又哪来的无辜者可言呢?
彼得苦笑:“我们这些小民,就象水草一般,随着水波逐流,既无勇气抵抗叛逆者的压迫,也无能力在城内掀起一场搅动风云的大起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您的仁慈上了。”
利奥点了下头,走到桌旁,用炭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一个时辰,折好递过去:“按这个时间安排,不要提前,也不要延后。”
彼得接过纸条,没有多看一眼,便揣进怀里,重新戴上兜帽,转身消失在夜雨中。
待他走后,选侯才问道:“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
“多半是真的。稍后,等从康拉德口中验证了他的身份以后,便能基本断定他所说的是实话了。”
利奥微微颔首,要分辨一个人是否说谎其实很简单,以他的精神力,甚至可以分辨出这位彼得师傅呼吸和心跳上的变化,达到测谎仪”的效果。
选侯皱眉道:“你给的纸条上写了什么?你准备冒险吗?”
利奥摇了摇头:“但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我也更愿意相信,这是但泽寡头们为我们设下的陷阱。”
但泽人现在翻盘的根基在何处?
明眼人都知晓,即便击败勃兰登堡和骑士团的联军,对他们造成数千、乃至上万的损失,只要利奥这个龙骑士没事,就依旧会有卷土重来的那天。
甚至于,但泽人一旦对利奥造成的损伤超过极限,巨龙参战,甚至是将但泽付之一炬也都成为了必然。
利奥思索了阵,加重了语气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但泽寡头们是在钓鱼。这位彼得师傅,仅是一个被愚弄的棋子,目的便是将我诓入城内,囚禁起来一—迫使我签署对他们的赦免令。”
选侯没有质疑利奥的判断,而是追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钓鱼,我们也钓鱼。”
利奥洒然一笑:“选侯大人,明晚指挥全军的任务,就交给您了,我准备吞下这枚鱼饵,带领一支小规模的精锐,试着从城东侧,突入但泽城内。”
“这又是为何?”
选侯大惊,心道:自己是不是之前劝谏的话,把利奥劝太狠了?
要你锐意进取,别瞻前顾后,可不是让你直接变成瓦迪斯瓦夫那种罔顾自己性命的莽夫!
有多少王朝,是因君主的鲁莽冒进,毁于一旦的?
耶路撒冷的吕西尼昂,东罗马的尼基弗鲁斯,英格兰·威塞克斯的哈罗德,雅盖隆王朝的瓦迪斯瓦夫一全都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但泽人巴不得要我的命,我的命就是调动但泽全部主力的香饵。届时,我会让尼斯以龙炎轰破敌人最坚固的西墙防线,为您的大军开路。”
利奥心想,这在古代东方,叫作声东击西之策。
“可但泽人的力量也绝不可轻视,若是他们将你放入瓮城,届时在四面城墙都布置上火铳、火炮,你贸然进去,哪里还有命出来?”
选侯可不想拿利奥赌命。
虽说拿下但泽城的利益是如此丰厚,可退一步讲,就算没法完好地拿下这座城,出动巨龙把但泽焚毁一部分,也比拿着大团长的生命冒险强吧?
“您请放心,如果明知是陷阱,我自然不会傻到往里面钻,我只需要让但泽人以为我钻进来了就够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而且但泽人的谋划里有一条漏洞他们不知道尼斯能在夜里飞得多低,也不知道我在阴影里能看清多远的距离。我会在进城之前,让尼斯先绕城一周。如果城内有埋伏,火光和脚步声会先告诉我答案。”
他跟尼斯小姐能够共享视觉,一人一龙又是心意相通,但泽人想要瞒过他的视线,难度很高。
退一万步讲,但泽人实在是智计百出把他糊弄住了,以他的实力,也足以挣脱陷阱,安然归来,他很多时候所做出的冒险之举,都是有实力托底的。
选侯还是有些不满,但也不知该如何劝谏他了。
前脚刚说完“你应锐意进取,而非瞻前顾后”,后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