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的电话没有被挂断,但他怎么喊,许观鱼都没有回应。
只有一句冷冷的“别喊了,影响我动手”。
然后就是打架动手那种拳拳到肉的闷响和陌生男人的低喊。
裴西低骂了一声,大喊,“扬斯克!索卡!车开过来了吗!”
扬斯克一边套t恤一边冲进来,“你别急,索卡已经出去了,我们这会儿下去,车就在门口。”
裴西冲出别墅大门的时候,索卡刚好把车开过来。
车都没停稳,他就拉开车门跳了进去,一叠声地催促,“快开车!”
他现在开始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要住在别墅区,离任璇家太远了。
车子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速划过。
扬斯克原本还昏昏欲睡,回头看了眼裴西的表情就瞬间清醒了,“这都多少天了,你到底和许观鱼在闹什么别扭,你在气什么啊?”
裴西缓缓睁开眼,良久沉默。
就在看扬斯克以为这次也听不到他的解释时,他张口了。
“那天我去警局,看了两辆保镖车上的车载视频,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扬斯克很惊奇,他以为裴西发现了许观鱼什么违法的证据,“发现什么,警察看到了吗?”
“许观鱼有很严重的厌世倾向。”裴西道。
扬斯克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她不想活了,想死?”
“不,不是那种激烈的情绪,是一种死寂的,平静的,更隐晦的情绪。”裴西道,“从我和她好几次接触,不管是在圣朗德高中还是在泰国那次,其实都能感觉到。”
扬斯克想了想,“就是那种也不求死,但干什么都不惜命,不顾一切,豁得出去,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的感觉,是吗?”
裴西点点头。
扬斯克斜过身,双目洞若观火,紧盯着裴西,“你为什么生气,她想死想活的,也是你的仇人,你为什么生气?”
裴西面上显出一种纠结的痛苦,他无法忘记自己第一次意识到许观鱼其实并不是很想活下去的时候的心情。
心疼。
是的,他在警察的计算机上看她不管不顾,就算是被砍也无所谓,莽起来干架的样子时,第一个感受居然是心疼。
许观鱼为什么会这样呢,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啊。
因为她过得太苦了。
从七岁,父亲许心镜骤然以杀人犯的身份被抓,她的人生就已经在地狱里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许观鱼的调查报告,有好几份是她小时候社区工作者的回访记录,要么是因为不回家在大街上饿昏过去被人捡了,要不是因为浑身是伤被老师报警了。
总之她的童年充满了饥饿,困苦和伤害。
初中时她更是深陷校园暴力的旋涡,直到在苏扬父亲那儿习武后才有所改善,但也因为她的反击总是把同学打伤,所以她总是被停课,成绩一落千丈,再也没能起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得知圣朗德有学生因为校园霸凌自己了断,就象让许观鱼参与其中的原因。
那时候,他是想用这种办法来折磨刺激她的。
稍大一点,她或许因为苏扬家的关系过得好一点了,也做零工散工挣钱了,不用饿肚子了,可是人生里又出现了一个周程溪。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周程溪在许观鱼的生命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绝对不是债主那么简单。
从三人第一次见面,周程溪接着醉意恨不得把许观鱼打死来看,他的出现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事。
从七岁,到现在,许观鱼的人生,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都在痛苦的海洋中,永远都无法上岸。
她随时会溺毙在自己的命运中,而他——裴西,就是那个再次出现,再次带来痛苦,把她的头往下按的人。
“扬斯克,你觉得我可怜吗?”裴西问。
扬斯克一顿,“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裴西一个眼刀过去,扬斯克立马老实了。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真的觉得还好。”扬斯克叹了口气,“虽然你少年时失去父母,母亲死得不明不白,父亲至今下落不明,确实值得同情,但你没吃过一天苦。”
“我是不知道你在海城的那十五年是怎么样,但按照老爷子的性子,他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吃苦,所以比不上现在,但大概率生活也是富足的。”
“被接到新加坡以后,就更不用说了,老爷子给你的压力,你的孤独,家庭变故带来的创伤肯定是有的,但是财富,势力,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出入随行,生活起居,反正我要是能过上你这种日子,什么磨难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