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告诉她父母吗?”扬斯克看着病床上的李光瑜问。
“她睡前再三说不能告诉她家里人。”
扬斯克不能理解,“为什么,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找自己父母来撑腰?”
许观鱼莫名笑了笑,“你是在哪里长大的?”
“南非,我曾祖母是亚裔,但我不知道她是哪个国家的,我兄弟姐妹都是金发碧眼,就我的混血特征比较明显。”扬斯克拨了拨自己黑色的头发,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说。
“你爸妈对你怎么样?”
“很好,完美父母。”扬斯克说,“我参军的时候,我爸妈在军营外大哭着要把我给拉回去,就怕我这小身板扛不住。”
“那你肯定是那种受了欺负或委屈会告诉父母的人。”
扬斯克笑了,表情倨傲,“我是当场就会打回去的人,不过打不过我就会回去搬救兵,然后我们全家出动。”
许观鱼看着他蓝色的眼睛,“真好,所以你不能理解亲人是第一加害者这句话,对不对?”
扬斯克眨眨眼,“我三十二了,不是十二,而且不象国内,国外要乱得多,你知道南非是世界上治安最差的国家吗,没有之一。”
“比起父母的漠视,忽略,冷暴力或者其他,还有很多父母生孩子就是为了买卖,买给人贩子都是好的,有的直接自己当皮条客,把孩子当商品,卖给那些变态,年龄小到你无法想象。”
许观鱼点点头,“所以你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告诉父母了。”
“她说了,她父母也不会愿意给她撑腰,反而会骂她,骂她为什么不自量力要去招惹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骂她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在他们的嘴里,她被欺负就是她自己的错,怨不得别人。”
扬斯克看着她的表情,“听你这语气,好象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许观鱼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光瑜沉睡的脸,良久,就在扬斯克都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自己的问题时,她却突然开口了。
“李光瑜经历的事情,我小时候都经历过,甚至还比她更严重,那个时候,我才上小学和初中,每次我鼻青脸肿,衣服上沾着血迹回家,我奶奶只会说一句话。”
她看着扬斯克,唇角甚至还带着笑意,“你怎么还没被打死。”
“每次都是这句话,没有一次例外。”
扬斯克看着她,目露不忍,“为什么,她不是你奶奶吗?”
许观鱼再次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只手的拇指不断抠着另外一根拇指的指甲,这次的沉默更久。
扬斯克:“你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对不对?”
许观鱼点点头。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和扬斯克不过见过几面,连熟悉都算不上,今天说的话,已经超过了她和人交往的界限。
她实在不该这么多话的。
可她看着扬斯克的脸,却莫名说出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扬斯克身上的气质很矛盾,不显年纪的娃娃脸让他的眼神纯真诚挚,但又有一种符合他三十二岁年龄的包容感,甚至有些慈祥。
明明对方是她一直警剔的裴西的人,可她面对他的时候,却要比面对裴西的时候放松得多。
“不想说可以不说。”扬斯克说。
许观鱼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十四年前的那天,我爸爸晚上出去,都是因为我。”
扬斯克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病房门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一直哭,一直哭吗,我说我想要个妈妈。”
扬斯克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他出去给你找妈妈?”
“对,我觉得是这样,所以他才会背了一个女人回来,那个女人肯定不愿意,所以他才会用刀捅了她,等她昏迷了,然后把她背回来放在我身边。”
这么多年,许观鱼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这些,这件事只有她和她奶奶知道,所以她奶奶才会那么恨她。
扬斯克:“所以你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坚定吗,对吧,坚定地相信你爸爸是无辜的。”
许观鱼从来淡漠的脸上无法控制地出现了深刻的愧疚,她的想法是对许心镜的背叛,她知道的,但她控制不了。
扬斯克拍拍她的肩膀,澄澈的眼神尤如天空,“这很正常,你的坚定和不坚定都很正常,别想太多了。”
许观鱼闭了闭眼,压制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许观鱼,“我知道,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会再为这种事情动摇了。”
扬斯克起身,“裴西说要过来,我去看看他到哪儿了。”
他体贴地留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