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一个人走进宫中的墙闱之间。
自始皇帝沉睡,他便在宫中住下,每当处理完政务,便是就回去。
他虽然官职是郎中令。
但是如今,却是掌皇帝权柄,也已经很久没有去郎中令官署了。
目光落在脚下的路上,他伸手整了整长坐而变得褶皱的衣袍,向前走着。
说来好笑,素来喜爱清闲的他。
如今,为了保住始皇帝的大秦,却是日日枯坐在殿中,秉烛阅务,不敢放松。
他怕。
怕始皇帝醒来,问他大秦呢?自己却回答不出来。
所以,他时刻不敢放松,不敢休息,不敢让这大秦,亡在他的手中。
呼出了一口气,抬起了头。
宫墙遮住了墙外的景色,安静幽闭,就如一个鸟笼,将他困在其中。
但就在这个时候,
远远地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是一种似是很高兴的声音,压抑不住的那般,驱散了这宫中的沉闷。
听着那声音,
玄夜的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了一些。
沉默了一下,便是扭过头,向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着,笑声越来越近。
玄夜在一面高墙停了下来,笑声是从那墙后传来的,这是一座宫中的偏殿。
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了墙边。
墙的那边是一群宫女,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声音有些好笑,口中说着幽默诙谐的话,将那群宫女逗笑了起来。
直到宫女渐渐离去。
玄夜这才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
这之后的每一日,
玄夜从殿中回去经过这的时候,都会在那宫墙的一角驻足,或是靠坐在那。
那墙内也不是每天都有人。
但大多数的时间,里面的那个人都会说着滑稽的话,来逗笑宫中的人。
今天,天空中下着小雨。
走在路上,玄夜的步伐快了一些,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处地方吸引,那里是有个小小的人影躲在墙檐下。
一阵风过,细雨被带进墙檐下。
这时,那个小小的人影抬起了头,随后又连忙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宫里,怎么有个孩子?”
一个声音传来,随后那小孩似是听到了一阵缓慢地脚步声,向着他这走来。
仰起了头,看了看。
便是看到一个人停在自己的身边。
小孩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人的身上,身穿一袭黑色华袍,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玉佩。
感觉到小孩的目光,他笑了下。
“小孩,你是谁家孩子?”
那小孩怔了一下,随后抬起了头,有些生气地看着玄夜说道。
“什么小孩?我的年岁比你还大。”
听着这个声音,玄夜一愣,随后又是垂下头去,仔细打量着这个人。
他身高不过五尺馀,短脚短手。
尤其是那唇上,留着夸张的八字胡,看起来更显得滑稽。
这哪是什么小孩?
分明是一个先天的侏儒!
细雨纷纷,墙檐下的两人站在那,玄夜与他两眼对两眼,久久无言。
最后,却是笑了一下,
看着他摆了摆手:“抱歉,把你误认成了小孩,勿怪。”
那侏儒抬起头来,看着玄夜。
思考了半晌,象是想到了一些什么,看向玄夜说道:“我叫优旃,是宫廷优伶。”
点了下头,玄夜知道了。
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玄夜就知道他是谁了,正是与宫女逗乐的那个人。
就是没想到,会是一个侏儒。
而且,优旃这个名字,他也知道。
看着玄夜的表情,优旃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一边笑道:“怎么,很奇怪么?”
“也对。”点了下头:“自然会奇怪。”
“因为象我这样的人,能在这秦国活下来,不亚于一个奇迹,你说是吧?”
玄夜最近在看秦律,知道他的意思,
秦律严禁黔首擅杀子女,一旦有犯,便是要施以黥刑,还要罚为城旦。
但是又规定,小儿生下后若是身上长有异物,以及肢体不全,杀之不予治罪
因为在这艰难的生存环境下,使得普通人家,不允许有一个吃白饭的人存在。
所以在来到大秦后,玄夜很少见到什么先天残疾者,侏儒更是几乎没有。
并非秦国人种优越,而是这些人,在出生时几乎便被杀死了!
也是如此,玄夜才将其误认为小孩。
而优旃能活着长大,也是个例外,因为他的父母是和善的人,家里条件也还行。
以至于出生后。
父母没有把他杀死,而是让他活着。
但长大后,优旃身高也不过五尺,地种不了,行商也不可,参军更是不行。
如此,便只能另辟蹊径,跑到咸阳,师从齐楚来的倡优,学起了滑稽逗乐之事。
倡优在各国都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