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第148章
“你们瞧瞧,白建民好歹是东县的老大,正儿八经的西凉命官,太守跟前的大红人。”
“这价,还得往上抬抬……”
苏逍从枯龙岭上下来那会儿,天都过了晌午。
这笔买卖最后谈成了三千两,刚开始报价的十倍。
当刺客这行当,光身手利索不算啥,还得长一张能砍价的嘴皮子。
所以那些小活儿,鬼仆自个儿就拍板接了。但凡是大买卖,鬼仆就只搭个线,剩下的事儿全扔给苏逍去磨嘴皮子。
为啥?鬼仆那人压根就不会讲价,小活儿价格卡得死死的,上下浮动也就仨瓜俩枣。
可要是碰上今天这种大单子,换鬼仆去跟刀疤磨,估摸着嘴皮子都能磨出火星子来。
甭说三千两了,就是一千两,鬼仆也张不了那个口。
三千两,对这帮庄稼人来说,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
那凭啥苏逍一张嘴就要这么狠,人家还能答应?
这里头的门道再简单不过了,苏逍就得让这帮老百姓心里门儿清——这钱搁你们手里,它压根就不算你们的。
白建民不死,那家伙早晚得想法子把银子粮食再抠回去。
这点,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逍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那些话一出口,老百姓心里那杆秤立马就歪了。想想看,这回要是把钱攥在手里不撒,等白建民缓过劲来,不光捞走的银子打了水漂,该交的税一个子儿都跑不掉,还得翻着倍往上加。那日子,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还不如现在咬咬牙,把家底都掏出来,凑钱把白建民这祸害给除了。虽说苏逍开口要钱确实够狠,可只要能把白建民给收拾了,大伙儿砸锅卖铁也认了。等新县令走马上任,少说也能喘个一两年的气,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走一步看一步呗。
平头百姓能看透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的事儿,已经算顶天了。当然,要不是苏逍把话挑明了,他们恐怕连这点门道都琢磨不透。
下了山岭,苏夏利索地把雁翎刀收进鞘里。回到侯爵府,洗了把热水澡,饭刚扒拉完,红薯就把下人都打发走了。
“主人,今儿府里还真不太对劲。”红薯压着嗓子说道。
苏逍压根不用她提醒,刚迈进大门那会儿,他就觉出味儿来了。府里人少了不老少,个个不是请了假就是说要出门采买,偌大个院子冷清得跟座空庙似的。
“我心里有数。”苏逍随口应了一声。
红薯一愣:“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张嘴,主人就不觉得蹊跷?”
苏逍迈步走到院子里,神色平淡:“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跟你也没什么两样。”
红薯浑身一激灵:“啊?”
苏逍扭过头瞅着她:“我说错了?你是你们家世子派来的。”
“他们里头,有白建民的耳目,有太守的眼线,就连西县那个小破县令都能往我身边塞两个人,就是门口那俩成天剪树枝的老头儿。”
“这些,还用得着惊讶吗?”
红薯听苏逍这么一说,胸口不知怎么的,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憋闷。苏逍好歹也是个关内侯,身边连个能交心的人都找不着,这也就罢了,居然里里外外全是盯着他的眼睛。这日子过得,真叫人听了心里发堵。
红薯心里原本还记着苏逍折过她手脚的仇,虽说后来苏逍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又给她治好了。可就在刚才那一瞬,她猛地发觉,那点子恨意,不知怎的散得干干净净。再说那天夜里,苏逍翻来覆去劝她走,是她自己一根筋钻了牛角尖。
红薯心里翻来覆去,乱成一团麻。苏逍冷不丁来了句:“你回北凉吧,捎句话给你们家世子,西凉城从今儿夜里起,怕是要翻天了。”
这话砸下来,红薯跟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脑子更乱了,那滋味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个啥,反正心里压根没动过要走的心思。到现在,她连一只信鸽都没往北凉放过。兴许是她这身子已经给了苏逍的缘故吧,不管她自己认不认,这事儿已然成了定局。
红薯心里那点念头,从那一晚上起就扎了根,她早就把自己当苏逍的人了。
她嘴巴张了又合,话都说不利索:“我……为啥……你……合着你一早就门儿清啊?”
苏逍没接这茬儿:“走吧,把我刚才那番话,原原本本捎给你家世子。”
红薯试探着问:“我就不能留下来吗?”
苏逍眼皮都没抬:“我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红薯心里一哆嗦,苏逍的手段她可是领教过的,不敢再多嘴。
她迈开步子往侯爵府大门走,两手空空,本来也没带什么家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