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107章
按说在建安那个地方直接砍了就完了。
可徐晓偏偏不着急动手,非要大老远把这帮人当逃兵押回北凉,这里头门道多着呢。
他就是要让整个北凉的人都看着,这批人就是丢人现眼的逃兵,到时候他徐晓处置的也是逃兵。
否则随随便便杀自己人,以后谁他妈还敢入伍吃这份军粮。
这么一折腾,折腾得名正言顺,顺道还能给那些心里已经开始发散的北凉军敲个警钟。
军法如山,谁碰谁死。
押送逃兵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北凉方向进发,走到太阳下山了就地安营扎寨,反正也不赶着回去交差,夜里基本不多赶路。
苏逍混在这群残兵里头,倒是一点都不受约束,想干嘛干嘛,自在得很。
鬼仆面上的铁皮面具微微一动,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了夜里的风。
“那些校尉骂你,第二天人就没了,是你下的手?”
苏逍没否认,也没点头,只是轻轻踩碎脚下一片干叶。
“人少了,安静。”
语气随随便便,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似的。
鬼仆心里一叹。这小子,手上沾的血已经不少了,可那股子淡然的劲儿,反倒越来越让人看不透。
“你到底图什么?银票都到手了,还赖在这帮溃兵堆里不走,图那口军粮?”鬼仆忍不住追问。
月光从云缝里泻下来,落在苏逍的脸上,年轻人嘴角一挑,吐出几个字。
“我要去北凉。”
鬼仆一愣,眉头拧成疙瘩。
“想去的法子多了去了,你这挑的条路,怕是最作死的。”
苏逍抬眼看他,眼神清明透亮。
“这条路最顺当,不惹眼。”
鬼仆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知不知道北凉是怎么处置溃军的?你以为就杀头那么便宜?”
这话一出来,鬼仆身上那股子阴冷气儿就兜不住了,仿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夜色里,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记忆攥住了喉咙,连喘气都带着颤。
当年的事,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
那时候徐晓的兵越来越多,队伍大了,人心就散。招来的那些兵,大多是饿怕了的穷汉,当兵就是为了一口饭,哪来的什么忠心?
南边战事一紧,北边军令一催,跑的人一批接一批。往哪跑?离阳、南疆,反正能活着就行。对那帮人来说,命比什么旗号都金贵。
溃兵成群结队地逃,徐晓的火气也跟着上来,那阵子他军帐里的灯整宿整宿亮着。
后来李仪山给徐晓出了个主意,说是要止住逃兵的风气,就得下狠手。抓到溃兵逃卒,也不砍头,也不充军,直接拉回北凉大营里,让全军将士轮流上手,活活打死,算是练胆,也是立规矩。
那种死法,根本就不是人受的。
鬼仆说到这儿,声音忽然断了,喉咙里堵着什么似的。
他当年就是动手的人,刀起刀落,惨叫听了太多遍,耳朵早就麻了,可那一张张绝望的脸,怎么都忘不掉。
“你要是真混进北凉,被发现是溃军身份……”鬼仆盯着苏逍,面具下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你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苏逍听完,脸上没什么大表情,手往袖子里一拢,倚在一棵枯树边,语气慵懒。
“那也得等他们先发现我再说。”
夜风穿过林子,又枯又硬的枝丫咔咔作响,鬼仆望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很清楚——他劝不动这人。
就像当初自己劝不动自己一样。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更鼓,丑时快过了,寅时的天最黑。
两人一时间没再开口,各自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鬼仆才开口,微微侧了侧头。
“那场绞肉机大战,你到底知不知道?”
徐晓在军中立过规矩,把话摆得明明白白。继续打,可能送命,但好歹有条活路,死了还能混个功名。要是掉头跑,那妥妥是死路一条,而且死得还窝囊。
再说,让剩下的人多砍几颗脑袋,也能练练胆子和杀气。徐晓跟那帮新兵蛋子念叨过,刀口舔血舔多了,上了战场那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主儿。
可逃兵一多,总得有人收拾。徐晓就让李仪山拉了支专门的队伍,满天下去逮那些想溜的软蛋。这就是拂水房的老底子,挑进去的全是些眼尖鼻子灵的好手。那些逃跑的路线,他们摸得比自己家炕头都熟,那鼻子比狗还灵。
除非这帮逃兵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