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82章
可他都开口讲事情难办了，那八成是真遇上硬茬子了。
至于退单这种事，鬼仆更是连想都懒得想——钱进了苏逍的兜里，那就跟长在肉里似的，想掏出来？门都没有。
苏逍眉头微皱，声音压得低：“他们到建安还得几天？”
鬼仆掐了掐指头，语气很笃定：“照着脚程算，最多十天。”
十天。
苏逍心里翻了个个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路上撵着他们动手，正是人家眼皮子最紧的时候，不合适。等他们进了建安，忙着平乱的那个空档，再寻机会下手。”
鬼仆听完，心里清楚这一单他是躲不掉了，索性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活计：“得嘞，那我先去建安城摸摸底，瞧瞧街头巷尾眼下是个什么局面。”
话说完，他迈步就要走。
刚到门口，他脚步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一张脸侧过来，面具下那双眼睛蓦地一紧：“有人往这头来了。”
声音刚落，他整个人脚尖轻轻一点，像只夜猫子，无声无息就窜上了房梁，没了影。
外面噪杂声越来越近，一大群村民呼啦啦地从苏逍跟前跑了过去，乱哄哄的脚步声，还夹着七嘴八舌的喊叫。
苏逍没动。
这个节骨眼上，一丁点岔子都可能搅了全盘棋。他抬眼冲房檐那头说了一句：“这动静不是冲我来的，我出去瞄一眼，瞅瞅出啥事了。你逮个空当，自己先撤。”
房檐上探出半张戴着面具的脸，点了点头。
苏逍这才打开门。
门外头，黑压压的人影，没一百也有八十，个个手里攥着锄头棍棒，撒丫子往江边冲。
“苏兄弟！赶紧的！江边出怪物了！”有人边跑边回头冲他吼了一嗓子。
苏逍愣了一下，顺手抄起桌上的雁翎刀，迈步跟了上去。
他倒要亲眼瞧瞧，这帮人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落星湾的村民，看相貌确实都是本分人。
可本分不本分，从来不是看脸说了算。
苏逍这辈子见的会装的人还少么？窑子里的姐儿，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宫里头的宦官，哭丧着脸不知道憋着什么心思；越是家底厚实的妇人，那张嘴越能把死人说活；刚中了功名的书生，出了考场就是另一副嘴脸。这些人，各个都长着一张比啥都坦诚的脸。
可最骗人的恰恰是那帮贪心妇人，比窑姐儿还能演，还叫人防不胜防。
见的人多了，你就能从他们眉眼间那股子味儿里闻出点不对来。
但这落星湾的老百姓，苏逍翻来覆去瞧了又瞧，还真挑不出半点端倪来。
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敢松了心里那根弦。
谁规定见过千百种人，就一定能一眼看透所有人了？
万一真有那种八辈子修炼成精的主儿呢。
苏逍这些年积下来的经验就一条——有些人啊，连自己都能把自己给骗得团团转。
所以，苏逍看事，从来只看那事本身，只认结果。
因为事情从来不撒谎，那上面藏不住假。
一大帮村民，大半夜好端端的喊什么怪物，这工夫巧得也太蹊跷了些。
偏偏撞在鬼仆来他屋里那会儿。
这也太巧了。
巧得叫人心里发毛。
老话怎么说来着，事出反常必有妖。苏逍把刀在手里转了半圈，眉头拧得更深了几分。
江边风呼呼刮，水车顶上那人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
围在底下看热闹的村民全炸了锅，一个个仰着脑袋，急得直搓手。
那水车少说三层楼高，上去的木梯子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缺口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的。
水车上那人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整个人死死贴在木头架子上，手抠得指节泛白，压根不敢松劲儿。
他想下来？那就只能学跳楼。
可这要是跳下来，骨头都得碎成渣。
下头有人急眼了，扯着嗓子喊：“你别愣着啊，往江里跳！水车撑不了多大一会儿了，再耗下去连跳的机会都没了！”
水车上那人脸都吓绿了，哭着嚎：“不成不成，那水里有东西吃人，就是它把水车砸成这样的，老天爷啊太吓人了！”
大伙儿顺着话头往江面瞅，黑压压一片啥也看不着。夜里的江水静得发瘆，连个水花都没有，像死了一样。
人群外围站着个年轻后生，正是苏逍。
他鼻子动了动，总觉得不对劲。
这股味儿太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