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要塞,避难营。
刺骨的风雪在破败的营帐间穿梭呼啸。
林寒换上一袭灰色的罩袍,独自一人踏入了这片弥漫着绝望情绪的区域。
简陋的帐篷外,随处可见跪在雪地里祭奠死去亲属的平民,风中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呆滞地坐在一辆翻倒的板车旁,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染血的粗布布鞋,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儿女的名字;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依偎在冻硬的泥墙边,小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恐。
三天前的那场惨剧,在每一个平民的心头都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窟窿。
随着林寒的走近,周围那些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死难者家属们,目光渐渐落在了这个生面孔上。
虽然林寒此刻穿的十分低调,但他那沉稳从容的气度,以及身后不远处远远跟随着的要塞护卫,立刻让周围的人意识到,这是帝国派下来查案的大人物。
噗通。
一名眼眶红肿的年轻妇人,猛地跌跌撞撞扑倒在林寒前方的雪地里。
她双手死死高举着一枚被鲜血浸透的令牌,那赫然是玄岩帝国统一下发的战时撤离凭证。
“大人您是这来查案的对不对?!”
妇人的声音嘶哑至极,眼泪在那满是血污的脸上划过了两道明显的痕迹:
“您去问问他们去问问城楼上的那些守军!凭什么?!凭什么要提前断桥啊!!”
“我们拼了命地往要塞跑,我们明明最后赶到了桥头啊!”
妇人浑身剧烈颤抖着,指着要塞外那片漆黑翻滚的深渊大河,哭得撕心裂肺:
“距离撤离截止的时间,明明还有整整一个小时!桥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老人、孩子大家都在排着队往前挤!可他们为什么突然把桥给炸了?!为什么啊?!”
“桥塌下去的时候,我妹妹就拉着我的手啊她才十西岁,她就当着我的面掉进了黑水河里,被暗流卷走了!桥对岸那些没能过来的人,被那群畜生当成猎物一样砍杀!!”
妇人的哭诉让周围越来越多的死难者家属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有的攥着亲人断裂的佩刀,有的捧着被撕烂的衣角,一双双充斥着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寒。
他们明明没有违抗命令,他们拼尽全力赶到了生路的起点,却在毫无过错的情况下,被自己人生生斩断了希望。
看着眼前这无数双绝望麻木的眼神,林寒的脑海深处,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方才在议事大厅中,那些审查官拍案而起的质问——
法典何在?
民心何在?
公平何在?
冰冷的法典条文背后,是这成千上万个家庭支离破碎的血泪,这一刻,林寒真正体会到了这起惨案背后的沉重。
林寒没有多言,只是对着那名跪地的妇人微微躬身,神色肃穆道:
“我向你们保证,真相不会被掩埋,你们所有人都会得到一个真正的交代。”
离开避难营后,林寒径首前往了要塞前沿的工兵营。
营房之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伤药味,几名负责当天执勤的工兵老卒坐在一堆废弃的铁索旁,满脸的沮丧。
当林寒亮出大法官的身份,问及三日前斩索断桥的经过时,为首的老工兵身躯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眶瞬间通红:
“大人大家都在骂我们是刽子手,骂蒙统帅是叛徒可当时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啊!”
“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寒沉声问道。
老工兵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依然残留着一股浓浓的后怕:
“撤离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虽然烈齿文明的大军在逼近,但只要再坚持一小时,大部分平民确实能进城!可就在那个时候,大桥开始晃起来了!”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人太多导致的,但紧接着,黑水河下就传出了一阵撞击声。”
老工兵指着旁边那些被拉扯得扭曲变形的厚重铁链,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水底下有一股大得吓人的力量,在疯狂拉扯沉在河底的桥墩!这些铁索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生生拽断崩上来的!”
另一名年轻的工兵也颤声补充道:
“蒙统帅当时正在桥头组织撤离,他察觉到异样后,立刻跳下去查看情况,我们不知道统帅在水底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难看得吓人!”
“统帅根本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疯了一样冲我们怒吼,命令我们立刻炸桥!”
老工兵说到这里,突然一阵哽咽:
“大人,我们敢拿性命担保,那天水底下绝对有东西!可蒙统帅又什么都没说,最后大家就全以为是蒙统帅临阵恐慌才故意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