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就没有了活着的必要。就像浣碧一样,昨日还是怀着祥瑞双胎的何答应,今日,就是生下畸形胎的毒妇。在皇阿玛眼里,她们都一样,从来不是人,只是随时能丢弃的物件而已。
望着庭院里被风卷落的残叶,弘历眼底翻涌着多年积压的寒意。那年在圆明园,他隔着窗棂看见皇阿玛牵着三阿哥弘时的手赏荷,笑声朗朗,而自己只能缩在廊柱后,连上前请安的勇气都没有。只因宫里人说,他是污秽宫女生下的孩子,不配靠近天颜。如今浣碧的死,不过是让他再一次看清,这紫禁城的体面之下,藏着多少视人命如草芥的凉薄。
“小德子!小德子!”弘历心里非常不舒服,只想找个人泄泄火气,连唤了两声都没听见回应,他猛地用拐杖打向身边的梨花木花架,架上的青瓷瓶“哐当”一声摔在青砖地上,碎成满地瓷片。
“狗奴才!死哪去了!爷渴了!小德子!”弘历大声地叫着小德子的名字。
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太监慢慢走了进来,“见过四阿哥。”
“狗……”弘历刚想骂,突然看到来人不对,那不是小德子,而是翊坤宫的总管太监周宁海,“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弘历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
“回阿哥的话,华贵妃娘娘有请阿哥去翊坤宫一叙。”周宁海笑着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一个外男去翊坤宫不合适。若是华贵妃想见我,明日一早,我再去请安。”
周宁海脸上的笑纹丝没减,语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四阿哥说笑了,娘娘既遣奴才来请,自然是算好了时辰的。再说,宫里的规矩虽大,可娘娘素来疼惜阿哥,不过是备了些新贡的雨前茶,想跟阿哥说几句体己话,哪里就论到不合适了?”
“可我身体不舒服,如今下不得床。”弘历拉下脸来,语气也不再客气。
周宁海闻言,非但没退,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四阿哥这话,奴才可不敢回禀娘娘。在这皇宫里,华贵妃想见的人,哪怕是要死了,爬,也得爬过去见!”
“你大胆!我是阿哥!你这狗奴才也配跟我这样说话!”
周宁海像是没听见他的怒喝,脸上笑意淡了些,却依旧躬着身,“奴才自然知道阿哥金贵,可奴才是翊坤宫的人,眼里只认娘娘的吩咐。娘娘说了,今儿个这趟,阿哥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来人啊!”周宁海一招手,立刻从外面走进来了两个小太监,“伺候阿哥上轿!”
那两个小太监低着头快步上前,刚要伸手去扶弘历,就被他挥着拐杖狠狠打在手腕上。
“放肆!”弘历怒目圆睁,拐杖尖戳着青砖地面,“爷是四阿哥,你们这群翊坤宫的奴才也敢动?真当爷不敢治你们的罪?”
小太监吓得连忙后退,缩在门边不敢动弹。周宁海却丝毫不慌,慢悠悠直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阿哥息怒,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娘娘在宫里等得久了,若是怪罪下来,别说奴才们,就是阿哥您,怕是也讨不到好。”他抬眼扫过窗外,语气添了几分施压,“再说,这院子外的动静,要是传到别处去,旁人还当阿哥与翊坤宫起了争执,这可不是什么体面事。”
弘历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周宁海捏住了他的软肋。如今他的腿坏了,本就不得宠,若是再与华贵妃闹僵,便是断了一条潜在的退路。他咬了咬牙,猛地将拐杖掷在地上,冷声道,“不必你们伺候,爷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