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泥水的叫花服。
他偏过头看向前方的红袍武将,看着人如潮水般越过界碑。
“曹国公,见好就收。”铁铉终究是文官底子,出言求稳,“敌将手里还有十万活人。逼急了万一回过头乱咬……”
“铁大人,兵败如山塌。”李景隆随手抖了个鞭花,嗤笑打断:
“他们老窝全烧空了!现在这群人脑子里就剩下‘逃命’俩字。这会儿撒网抓人,那就是羊圈里逮活羊!抓一匹洋高头大马,够你布政司盖半条街的青石大瓦房,这买卖你干不干?”
这句“干不干”彻底堵死了铁铉的嘴。打仗全是耗损,能听见银子响,谁也不嫌多。
最下方的阵眼后侧。
一阵极重的马蹄敲击声压过了周遭的杂音。
数百名全覆式黑骑重甲卫队,硬生生切开退下来的神机营队列。
朱允熥翻身下马。
兵部尚书唐铎抱着那本厚到压手的黄皮帐册,寸步不离。
皇太孙没去踩干爽的石阶。那一身黑铁冷锻甲泛着摄人的寒光,脚底蹬着军头皮靴,一脚便踏进那滩混着碎骨和血糊的烂泥里。
他连眼皮都没往下落一下,一步步走到那块刚被冲洗出底色的“大明极西之界”青石巨碑前。
李景隆瞧见正主,立马将剑往鞘里一塞。他提拉着大红蟒袍的衣摆,大踏步跑下石阶,途中一脚踹开挡路的死人头盔。
“殿下!死口子堵严实了!”李景隆跑到朱允熥面前,双手一拱,血印子全抹在了丝绸袖口上:
“火炮和铁蒺藜连着招呼了快一个时辰。那帮西戎蛮子全被打得尿了血,这会儿正忙着抱头鼠窜呢!”
朱允熥对这种邀功根本不搭茬。他伸手按在界碑那个凹进去的“界”字边角上。石头触手冰冷。他偏过下颌。
“唐铎,后头还留了多少活口?”朱允熥声线里没一丝多馀的起伏。
“回殿下,一万燕山卫重装铁骑未动,两万后勤辅兵已在沟外扎稳阵脚。”唐铎一把翻开名册:“四十万流民的名册全在车上。”
朱允熥那条罩着精钢手甲的右臂直接扬起,手指点向远方正在被大明流民围追堵截的溃军群。
流民正拿锄头敲碎跑慢了的蛮兵脑壳,老卒正把受伤的战象用铁链往桩子上死勒。
“让那一万重骑出关。”朱允熥的军令透着血淋淋的物尽其用:
“两条腿的逃兵不用管,全交给流民去消化。重骑只干一件事——圈马。把那些无主的西洋大马和跑丢的活大象,一头不落全拉回来!”
“能喘气的,上夹板拖去拉城墙的大青石。断了腿的,就地扒皮抽筋点天灯。”
李景隆在旁边听得直搓手板。
“太孙圣明。那西洋牲口体格子糙,用来建咱们的沉阳青石新城,绝对是最趁手的家伙什。”
“孤要建城,什么时候说过只修这一座?”朱允熥手掌拍了拍沾灰的铁甲护心镜。
恰好从上头走下来的铁铉听个真切,当即紧走两步急言道:
“殿下,沉阳主城地基不过刚起。户部的银钱和粮草存底全押在冰湾那边了。若是战线再往西推,咱们后头的粮道……”
“不用朝廷拨一粒米。”朱允熥根本没让铁铉把话说全。
大红披风一扬,朱允熥径直踏上那座垒满西戎兵残尸的乱石台。
周围的士卒和青壮见到这道黑铁身影,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计,整个山口瞬间安静。松脂火把的光点燃了他披风上的吞人气焰。
“孙老根。”朱允熥念出一个底层流民的名字。
拄着砍刀大口灌冷风的老农浑身一颤。
他当场推倒身前的尸首,“扑通”砸下双膝,脑门重重磕在染血的冰溜子上。
“草民听训。”朱允熥没搭理这些世俗礼节,直接切入正题。
“随军的记录官刚才报了。”朱允熥居高临下:
“你带头敲烂了十三个西戎重甲步兵的乌龟壳。领着三万人拿修城的烂木锤子,替咱们的神机营强撑了半个时辰。”
“这笔卖命的帐,孤给你记在头功上。”
孙老根被这等直白的肯定惊得一哆嗦,连连摆起那双裂口子的大黑手。
“殿下,草民哪敢贪功。太孙赏的能攥出油的黑土地,那就是草民一家老小的祖宗牌位。这帮蛮子要砸草民的饭碗,那草民这把老骨头必须豁出去拼!”
“好一个护食。”朱允熥声线猛地往上一提,威压伴着寒风碾过全场。“那孤今天就把天大的红利,死死钉在这块界碑上!”
“抬铁箱!”
随行力士扛着一口用牛油布裹死的大铁皮箱,重重将其砸在石堡边上。
“咣当”一声,生铁锁扣崩裂。里头装的全是一捆一捆、盖着大明鲜红官印的地契文书。
“铁铉。”朱允熥下颌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这极北的新法纪。”
铁铉上前扯去油布,抓出最上面那叠黄皮纸,定睛一看,连见惯了大世面的布政司高官都屏住了呼吸。
上面的填划字迹,全被红笔极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