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
他曾经打理得油光水滑的贵族络腮胡,全糊满了石灰面子,结成了硬邦邦的土疙瘩。
断了的右臂没好利索,发不上力,刚砸两下,锤头就滑了。擦着钢钎磕在石头上,震得他虎口当场崩裂,血水直往外冒。
威廉疼得呲牙,手一软,铁锤砸在脚边。
他饿得双眼冒金星,直勾勾盯着山脚下冒热气的大铁锅。
“没吃饭啊洋毛子!搁那装死?”
一声粗糙的厉喝劈头盖脸砸下来。
大明老农孙老根,裹着工部配发的厚棉袄。手里端着个海碗,里头全是油水十足的炖菜。他蹲在两块石头中间,拿竹筷子敲着粗瓷碗沿,一双浑浊却冒精光的眼珠子直瞪威廉。
孙老根不认得啥叫大公。他只认得这是太孙殿下赏给城建司的“西戎苦力一号”。
“老头!我砸了三百下!按照大明规矩,该给我发半个窝头!”威廉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顶嘴,这是半年里挨鞭子生生抽出来的记性。
孙老根一口黏痰啐在威廉的破靴面上。
“放你娘的狗屁。这块条石底下的棱角没磨平,塞进城墙缝里灌不进泥浆!眈误了大明修城的工期,老汉活剥了你的皮熬灯油!”
孙老根站起身,一脚蹬在威廉腿弯上。威廉脚镣太沉,扑通一声头朝下栽在青石板上。
“抓紧干活!棱角不敲掉,别说窝头,雪水都不给你喝一口!”
威廉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铁紧。半年了,堂堂生杀予夺的公爵,被个大明老泥腿子当牲口使唤。
可饿瘪的肚皮终究压塌了骑士的傲骨。他默默爬起来,捡起大铁锤,重新抡了起来。
放眼整个采石场,两万多名昔日端着十字大剑的欧洲重装骑士、近卫军,此刻全套着破单衣、戴着脚镣。
被几百个大明老农和工匠喝斥着,跟工蚁似的往新城搬石头。
他们引以为傲的纯钢板甲,早在半年前就进了大明工部的溶炉。化作了几十万口大黑铁锅,全发给了出关开荒的大明流民。
新城东面。
大片黑土被翻得底朝天。
半年前被铁铉一把火烧空草皮的深沟地带,如今盖着厚雪。
但雪底下的冻土里,户部农官早撒满了最扛冻的冬小麦种子。
新城墙头。
朱允熥迎风负手而立,身上披着玄色大氅。
铁铉落后半步,捧着厚实的帐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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