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才拉得动的攻城大炮,被一戟掀翻。
张猛勒马凑过来,头盔底下那双杀人无数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上下牙床直磕绊:“王爷……属下眼瞎了?太孙那一下,把几千斤的铜疙瘩给掀了?”
朱棣胸口剧烈起伏,握马鞭的手指死死收紧。
他在草原上打了一辈子平原战,讲究排兵布阵、火器压制,那是为了用铁器去填肉体凡胎的命。
可主将要是一杆戟能砸翻攻城大炮,这仗还排什么兵?布希么阵?有什么城门能挡得住这路活阎王?
同一时辰,草甸子另一侧。
李景隆骑在马上,正吆喝辅兵小心点卸甲扣:“都轻着点!全是好生铁,别给老子敲断了!”
远处高地传来那声扎耳朵的金属爆响。
李景隆回头一瞥。
正瞧见三千斤青铜大炮在泥地上翻了个儿,炮架砸得稀碎。那团黑影,顶着日头硬生生把几千斤的死铁抽下了底座。
啪嗒。
李景隆手里正盘着的纯金小算盘,脱手掉进马腿底下的血泥坑。
副官赶紧跳下马,去烂泥里摸捞:“国公爷,算盘。”
“不捡了。”李景隆一把拉紧缰绳,死死盯着高地。
刚才他还盘算这些废铁能打多少口锅,算计怎么做平帐面。高地上的那一幕,直接把他的算盘珠子锤了个稀烂。
“这帐,往后不用本国公算了。”李景隆咽下一口酸涩的干沫子,低声自嘲,“太孙要是哪天瞧我不顺眼,我这脖子,就是藏进生铁王八壳子里,他也能连皮带骨一块拍扁。”
回去必须把户部那点尾款再补上两成,权当买个全家老小安稳。
高地上。
朱允熥把沾着木茬子的戟尖往下一点,扎在威廉靴子前头不到一寸的泥里。
威廉浑身的骨头全抽了筋,没命的战栗取代了曾经的狂妄,烂泥似的瘫着,连滚带爬的力气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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