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手指痉孪,狠压击锤。
火镰刮蹭火石,只溅出两三点火星子。
极北这邪门冻气,早顺着枪管缝子,把里头的劣质黑火药给吃透了。
“呲——”一声跑气的闷音。
短铳吐出半口白烟。彻底哑火了。
没等安德烈扔掉手里的破烂废铁。
披挂重甲的金发汉子脚后跟猛磕马腹,顿河巨马前蹄扬起,水盆大的铁蹄冲着雪窝兜头砸下。
安德烈就地打滚。马蹄擦着他耳根砸进冻土,崩起一蓬雪泥糊了他满脸。
一柄两米长的斩马重剑从天而降。
剑身平拍,直接抽在安德烈后背的半身胸甲上。
生铁胸甲当场瘪进去一大块。
安德烈喷出一口鲜血,象个烂麻袋一样滚出三丈远。
没等他撑起身,三名罗斯重甲骑兵策马围了上来。
三杆长矛交叉下压,卡死他的脖颈和腰眼,硬生生把他钉在烂泥里。
金发汉子勒停战马,大号铁靴踩着马镫。
他连正眼都没给地上的活口,深陷的眼窝越过雪坡,直盯正东方。
那边,风里夹着极其刺鼻的火药硫磺味。
“说。”金发汉子吐出斯拉夫土语混杂的蒙语,声带像砂纸在磨,“河谷那边的雷声,是谁弄出来的?你这白毛野狗,怎么穿洋人的红号服?”
这人正是金帐汗国大汗帐下最咬人的恶犬——罗斯仆从军第一重甲骑兵团统帅,伊戈尔。
安德烈两手乱抓,拼命扯出心口那个裹得严实的油布包。
一口咬开绳结,把盖满蒙古红印的大契甩在雪地上。
“我是安德烈少校!罗刹远征军的代表!”
安德烈嗓音开裂,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是大汗亲盖的狼头大契!我们是来做买卖的贵客!”
“大明人!是大明的边军杀过来了!”
一听“大明”俩字。伊戈尔粗犷的眉骨重重压下。
左手拽住缰绳,右手将重剑插回马褡裢,翻身下马几步跨到安德烈跟前。
带刺的铁护手一把抓起羊皮大契。
那鲜红的狼头图腾和王帐印鉴,绝对做不了假。
“买卖?”伊戈尔语气森寒。
“三百车铁矿砂,换五百条新火枪!”
安德烈梗着脖子,两眼通红:“大明人就在前头!他们用重炮火力洗地,截了货!连你们交接的鞑子兵,全炸成了肉泥!”
他指着东方,语速极快:“你们是重甲兵!大明刚放完炮,填火药绝对来不及!带你的人冲过去,碾碎那些黄皮猴子!枪和货,咱俩对半分!”
在安德烈的算计里,盟友被杀、货被抢,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凶神恶煞必然暴走。
五千罗斯重甲兵冲起来,绝对能把推炮车的大明步卒踩碎。
可伊戈尔半个字没接。
他大步走到雪坡最高处,那是安德烈刚才苟命的地方。
不管满地积雪,他摘下铁手套,两指直接插进底下的黑冻土层。
抓起一把带冰碴的土,放鼻尖猛嗅。
接着,他从土里抠出一块小拇指肚大的黑铁片。
这是大将军炮实心弹炸裂后,崩飞几里地落下的边角料。
伊戈尔拿指甲用力刮了刮铁片边缘。
极硬。
没有生铁常见的蜂窝气孔,断面透着纯正熟铁的幽光。
“那帮大明人,用炮火复盖河谷底,花了多久?”
伊戈尔站直身子,把碎铁片攥进掌心。
安德烈一愣,本能回话:“五次呼吸……他们没停顿,第二波铁球接着就砸下来了。这能怎样?他们人少!”
伊戈尔走回安德烈身前。
当着这位罗刹少校的面,两手扯住那张狼头大契。
刺啦。
两下一撕,大契成了废纸,迎风飘进烂泥坑。
安德烈眼珠子差点蹦出眼框。
“疯了吗!这是大汗的命令!”他破音狂吼。
“大汗在帐篷里喝酒,没看见前边有吃人的铁兽。”
伊戈尔居高临下,看他就象看一具死尸。
铁靴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纸。
“五次呼吸,完成清膛、装药、放列。炸出的破片用的是百炼熟铁。”
伊戈尔声音平得吓人,如同宣读死刑判决。
“能有这等手笔的,绝不是残兵败将,更不是什么先头部队。”
伊戈尔转过身,面向身后的骑兵方阵。
“传令。”
“后队变前队。全军掉头。那三百车矿砂不要了!”
他翻身跨上高头大马,一勒缰绳。
“大明的战争怪兽碾过来了。为几把填不上火药的破铁管子去填命,蠢狗才干得出来。”
“撤回乞瓦城!死守东大门!”
军令一下,五千重装巨马没有任何迟疑。
前排马头直接拨转,沉重的铁蹄在冰面上踩出连串闷雷,头也不回,直冲西方退去。
安德烈半个身子泡在雪窝里,手脚冰凉。
他本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