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打出的旗号,不是大都督府!是交趾布政使司!”
安南骠骑上将军陈延大步迈过门坎。
半截带血的大明重箭被他重重砸在王宫金砖上。
箭身弹跳,滚落至兵部尚书脚边。
陈延顶着满身血腥气,逼近高坐交椅的国相黎季牦。
“人家把大明官府的牌匾都刻好了!大炮推在前头,就是要踏平咱们的社稷!”
大殿内无人出声。
傀儡皇帝陈少帝缩在王座里,十指抠进龙椅木纹,不敢吱声。
兵部尚书出列,嫌恶地用脚尖拨开断箭。
“陈将军年岁大了,受不得惊吓。”
兵部尚书理了理官服宽袖。
“大明沃野万里。看得上咱们这地界?大明天子要的不过是面子。咱们低个头,多赔点金银,这事就结了。挂个布政使司的旗,全是边将虚张声势想多要赏钱。”
陈延一脚踹翻旁边的铜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
“虚张声势?”
陈延指着兵部尚书的面门。
“阮德带出去的八千精锐,在阵前被明军按在泥水里,当场割了命根子!大明军营里带着几十大车的净身匠人!”
“太孙放了话。不要岁贡。只要安南的地,还要能干苦力的骟牲口!”
陈延转身面对黎季牦,双膝重重砸地。
“国相!没有退路!号召举国死战!咱们退进大山,利用毒瘴密林跟明军耗。耗尽他们粮草,安南才有一线生机!”
黎季牦搁下茶碗。
碗底与案几磕出闷响。
他看了看跪地的陈延,又扫了一眼兵部尚书。
退进大山?
打消耗战填进去的全是他黎季牦的嫡系兵马。兵打光了,各地陈氏宗亲立刻会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黎季牦站起身。
“大明推来了四百门重炮。”
他俯视大殿。
“陈将军要本相拿人命去堵大明的炮眼?”
黎季牦转向兵部尚书,直接拍板。
“开王宫内库。提十万两黄金。去后宫挑五十名未出阁的美人装车。”
“你去明军营盘。姿态放低。国书里认下所有错处。就说边境生事的是安南反贼。大明出兵是在帮咱们平叛。”
兵部尚书大声领命。
陈延从地上弹起。
“这是送肉喂虎!沐春绝不会退兵!”
“本相定夺了。”
黎季牦神色发冷。
“使团去谈。本相已下令前线谅山关死守。关城全青石垒砌,粮草充沛。他沐春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去办!”
大殿安静下来。
王座上的陈少帝垂着头。一国之主连句整话都插不上。
……
谅山关外十里。明军前敌大营。
天色擦黑。
营地里没设拒马,没搭望楼。压根没有防御的阵势。
空地上架着几百口大铁锅。伙夫抡着大铁勺搅和白米粥。切碎的肥腊肉整盆往下倒。
大明军卒端着海碗蹲在地上狂造。
中军大帐。
沐春穿着满是刀痕的山文甲。他拿着一截炭笔,在沙盘上谅山关的位置画了个大叉。
广西都司韩观进帐。
“侯爷。安南的使臣到了。带了二十车黄金和几十个女人,说是来犒军误会的。”
韩观压低声音。
“领头的是安南兵部尚书。跪在辕门外头,脑袋都磕破皮了。”
沐春扔掉炭笔。
“把人和车全弄进来。”
半柱香后。帐外空地。
安南兵部尚书跪在烂泥坑里。碎石子硌破了膝盖。
两侧列阵的明军端着火铳。火绳燃着红光。硝烟味直冲脑门。
沐春走下台阶。
军靴踩着泥水走到装金子的木箱前。
尚书赶紧磕头。
“下国罪臣拜见天朝大将军!前日边境生事,全是反贼作乱。国相查明真相,特备十万金,绝色五十名犒军。求天朝息怒。安南愿岁岁称臣!”
木箱掀开。黄澄澄的金砖透着富贵气。
后头毡车上,几十名穿轻纱的女子趴在车板上发抖。
沐春抬脚。
一口木箱被连底踹翻。金砖混着泥水砸落一地。
“岁岁称臣。”
沐春看着地上的金子。
“你听不懂人话。”
沐春伸手抽出腰间的短铳。铜枪管拨弄着一块沾泥的金砖。
“这点钱连大明军卒的鞋底子都买不走。”
兵部尚书满脸错愕。大明历来好面子,十万金的赔款早破了天数。
“若是嫌不够,安南愿割让南面三城作为互市……”
“割城?”
沐春打断他。
“太孙发了赏钱。大明百姓生一个娃给两斗米。这几个月新造册的婴孩,比你们安南全国活人加起来都多。”
沐春俯身,枪管拍了拍尚书的脸颊。
“大明缺平地。你们这儿一年能种三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