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接过了话茬。
“一千万两现银!”
“那得搬空咱们底下多少地下票号的本金?”
说话的是盐商黄百川。
他名下管着扬州十三家最大的暗庄。
高承业转头死盯着黄百川。
“命都没了,留着本金带去阎王殿下面开铺子?”
“他把苏州杀成了白地,就是在给咱们扬州这些人看样板。”
“拿钱买命,这是规矩。”
程宗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光给钱还差了点意思。”
程宗汉插了话。
“边军都是苦哈哈的兵痞子,打了几天恶仗,肚子里缺油水缺娘们。”
“城外粮仓里拨三十万石精米出去。”
“再挑五百个水头最好的扬州瘦马。”
“连夜套大车送到松江府大营去劳军。”
程宗汉看向汪广恩。
“汪总商,你这处梅岭别苑的地契也一并装盒子里包上。”
“咱们把姿态放到底。”
“他要里子,咱们掏里子。他要面子,咱们连里子带面子全砸给他。”
汪广恩闭上眼睛想了三息。
眼皮重新睁开。
“就按高大人和程当家的意思走。”
汪广恩拍了板。
“黄老板,你现在去提银子,天亮前必须全部装上车。”
黄百川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还是点头认了下来。
正厅的两扇雕花木门就在这节骨眼上被人从外面粗暴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怪响。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跌进门坎里头。
连滚带爬摔在青砖地面上。
这是汪家安插在松江府最顶级的暗探。
汉子身上全被雨水浇透。
泥水顺着衣摆往下直淌。
“老爷!”
汉子扯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户部右侍郎林光大人,领着兵马司的护卫进松江大营了!”
大厅里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一大截。
高承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林部堂去了。”
高承业理顺了文官服的袖口。
“六部出面接管底帐。”
“皇太孙再横,也得顾及应天府满朝文武的脸面和奏折。”
黄百川跟着在后头附和。
“林大人出面去斡旋,咱们那一千万两银子保不齐还能少拿三成。”
汪广恩走上前,一脚踢在汉子小腿骨上。
“讲正事。”
“林大人拿着六部的通政驾帖,太孙那头怎么递的话?”
汉子趴在地上没敢抬半点头。
身子抖得象打摆子。
“太孙连句话都没递。”
汉子舌头打了结。
“太孙手底下的人连刀都没拔,用长矛把三十个京城护卫全给捅死了。”
厅里重新没了声音。
汉子咽了一口带泥沙的吐沫。
硬着头皮接着往下报。
“开国公常升直接下的死手。”
“把林侍郎的两条腿膝盖骨全部砸成碎渣子。”
高承业整个人向后晃了两步。
后腰重重磕在紫檀木桌角上。
他连喊疼都忘了。
“你敢在这满嘴喷粪扯谎!”
高承业指着地上的汉子破口大骂。
“林大人那是正三品的六部堂官!手里捏着皇权驾帖!”
汉子脑门死死磕在青砖上。
“小的就在营门外头看得真真的。”
“太孙让手底下人套了一辆拉马粪的破木头车。”
“把剩下一口气的林大人直接扔进车斗里。”
“嘴里还塞了一团废掉的公文纸。”
“放话说要把人就这么原路拉回应天府户部衙门的大门口去。”
茶杯掉在地上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
这次没人去管什么苏绣罩衫了。
杯子是结结实实拿不住了。
林光被废了。
京城六部这座大靠山,在太孙的铁血手腕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这个人根本不按江南官场的套路出牌。
这个人根本不讲任何留退路的规矩。
汪广恩脚底发软,连退三步跌回主位的黄花梨椅子里。
黄百川张大着嘴巴,半个字也倒腾不出来。
那一千万两银子的买命钱,连送上门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
程宗汉一把抽出别在腰间防身的短刃。
刀尖狠扎在桌面上。
木屑飞溅。
“全他娘的完了。”
程宗汉死盯着摇晃的刀柄。
“他不要咱们和解。”
“他不要咱们的银票。”
“他是冲着咱们这三十族的人头来的。”
高承业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桌沿。
“我不信。”
高承业嘴唇连点血色都没了。
“本官是朝廷三品大员。”
“他敢杀知府,敢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