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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朱允炆,语气阴森:
“文官集团还在,你的那几个师傅还在。“
”只要这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还在咱们手里,把他朱允熥写成桀纣转世、杀人狂魔,也就是几篇文章的事!黑的,我也能给他描成白的!”
“可是皇爷爷”朱允炆还有些哆嗦。
“你皇爷爷老了。”
吕氏打断他,目光投向乾清宫的方向:“老老虎虽然牙口利索,可他还能护那个疯子几年?等他一闭眼,这天,还得变回来!”
乾清宫,暖阁。
这里和阴森的东宫简直是两个世界。
儿臂粗的黄油巨烛把屋子照得通亮,紫铜火盆里的银炭烧得红通通的,暖气逼人,只有淡淡的松香在飘。
朱允熥站在屋子正中间。
他没有换衣服。
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山文甲。
朱元璋手里攥著块热毛巾,没喊太监。
这位年过七十的开国皇帝,正一点点擦著那副铠甲上的血迹。
毛巾很烫,腾起白色的热气。
朱允熥一声不吭。任由老人粗糙的手隔着甲片,在他身上游走。
朱元璋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他擦过护心镜,擦过肩吞,擦过每一片染血的甲叶。
“哗啦哗啦”
只有毛巾在水盆里搓洗的声音。
朱元璋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可怕。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更像是个在给即将出征、或是刚从战场归来的儿子整理行装的老父亲。
恍惚间,时光似是倒流二十年。
那时候,标儿也是这般英武,穿着这身甲,站在他面前,笑着喊他“父皇”。
“这甲好。”
朱元璋喉咙里滚出一句沙。
他的手,停在了朱允熥的腰侧。
那里系著甲绦。
这套山文甲,是按朱标成年后的魁梧身量打造的。
标儿身形宽厚,这甲穿在身上,那是威风凛凛,撑得满满当当。
可现在
朱元璋的手指头哆嗦了一下。
太空了。
这甲穿在朱允熥身上,好似挂在一个衣架子上。尤其是腰腹那一块,竟然空出了好大一截,那甲片甚至因为没有皮肉支撑,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咔哒”撞击声。
皮包骨头。
这孩子瘦得好似干柴。
这八年,他在东宫吃的到底是什么猪食?
他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蓝玉那狗东西骂得对。”
朱元璋眼圈骤然红了一圈,那一层层堆叠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抬头,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甲胄缝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咱是老糊涂了。”
“就在咱眼皮子底下,咱最疼的大孙被人磋磨成这样。咱还当那毒妇是个贤良人,还做着家和万事兴的美梦。”
这哪里是甲?
这分明是一具贴着肉的刑具,套在一个遍体鳞伤的灵魂上!
朱元璋想起了刚才那一幕——这孩子提着刀,浑身是血地站在奉天殿上,那目光里的绝望和疯狂。
那就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老虎啊!
“皇爷爷。”
朱允熥突然开口了:“甲擦干净了,孙儿能脱了吗?这甲太沉,压得伤口疼。”
这一声,把朱元璋从回忆里硬生生拽回来。
不是标儿。
标儿已经走了。
面前站着的,是他标儿的种。
“不脱。”
朱元璋骤然抬起头,一把按住朱允熥的肩膀。
老人眼泪终于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淌了下来,滴在那冰冷的黑色甲片上。
“穿着。”
朱元璋的声音发颤。
他看着朱允熥那双桀骜不驯、酷似朱标却又比朱标更狠戾的眼睛:
“这是你爹的甲。既然穿上了,以后就别脱下来。”
“你太瘦了,撑不起这身甲。但这大明朝的江山,你得给咱撑起来!”
朱元璋长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变得犀利如刀。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在这一刻重新回归。
他盯着朱允熥:
“告诉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