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第二天我醒来时,天已大亮。他身上带着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头发半干,换上熨帖的浅灰色polo衫和卡其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体,他甚至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工作邮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仍旧裹在被子里,看着他。我们像是处在两个平行的时空,昨晚的交集只是一个偶然的碰撞。
“起来冲一下。下楼去吃早餐。”他头也没抬,“精神点。”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赤脚踩在柔软冰凉的地毯上,走向浴室。
巨大的镜面映出我此刻的样子:头发凌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纵欲后的淡淡青影,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水流哗哗,盖过了心跳的声音。
外间传来老卢讲电话的声音,低沉而公事公办。我洗漱完出去,他已经穿戴整齐,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上午他出门见客户。我去楼下吃了自助早餐,然后出去对面的公用电话,给李元昊用座机打了个电话,信号有些断续。我说我在鹿城,家里事情快处理完了,过几天回去给他电话。他叮嘱我注意安全,又说学校枫叶开始红了,很好看。我含糊应着。
然后继续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中午,他回来,我们一起去酒店餐厅用餐,然后退房。
车子驶离酒店,路过“鹿王”羊绒衫旗舰店时,他示意司机靠边停下。“鹿城的羊绒最好,去选两件。”他说,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安排。
店内温暖明亮,各色羊绒制品柔软地悬挂陈列,触手温润。我的手指拂过那些细腻的材质,最后选了一件织着麻花辫纹样的白色休闲长款,一件款式简洁的黑色短款。我拿起两件问他哪件好,他目光扫过,说:“都好。”两件合计三千出头。他径直走向收银台刷卡。他自己则只在一旁的男士区域,挑了一件最普通的深灰色内搭。
飞机引擎的轰鸣撕破鹿城傍晚的宁静,庞大的机身拔地而起,将那座小城连同它清澈的星空和空气里隐约的柴火气息,迅速抛在下方,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当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舱门打开,北京特有的、混合着航空煤油、尘土与庞大城市呼吸的复杂气味涌入鼻腔的瞬间,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现实感,精准地攥住了我。
我们一起回了方庄。
鹿城那短暂清澈的星空和带着柴火气的安稳,像一场被迅速翻页的梦,留不下多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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