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霞家里情况复杂。她是“两个家庭的女儿”,却像两座房子中间那条窄巷里的草。她是二爹家的老四,过继给了大爹夫妇。大爹怕她知道身世后不亲,特意搬到另一个城市,可她后来还是知道了。
她说,心里跟哪边都隔着一层。她那点工资,是流动在两家之间的润滑剂,也是她自己的药钱。
大家都不容易。
那晚我喝得酩酊大醉,最后一点清醒用来记住了李蒙架着我时,胳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道。
第二天在熟悉的头痛欲裂中醒来,然后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买了当晚的车票,又一次把踏上了去北京的绿皮火车。
夏天的批发市场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布料味得焦躁。
我在拥挤的档口间穿梭,手里攥着陈梦借我的那五千块钱,却觉得没什么非拿不可的货。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裹住了我。
忽然想起去年刚接手店的时候。那时真是两眼一抹黑,全凭一股莽撞的热情。第一批货,兴冲冲拿的都是成套的、板正的职业裙装,觉得那样“高端”。
可回来后才发现,拿的尺码都偏小,看上款式的客人大多穿不了;能穿上的,又嫌样式太过正式。
六十五元一套进的货,在店里挂了许久,落了一层灰,最后咬着牙,三十、二十就处理了,但那时候,心里好像还特有劲,觉得跌倒了,还能爬起来。
此刻,站在批发市场喧闹拥挤的过道里,拖车的铁轮碾过水泥地,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噪音,仿佛在碾压所剩无几的耐心和希望。
无论是去年盲目乐观的赔钱,还是如今精打细算后依然的捉襟见肘,自己好像始终在这生意场的泥潭里,奋力扑腾,却始终溅不起一朵像样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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