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气氛逐渐热络,大家推杯换盏。我借着聊天的间隙,像是随口一问:“章飞,你今年多大?”
“二十。”他抿了口啤酒,回答简短。
“那你可比红斌小不少,怎么玩到一块儿的?”我笑着看向红斌。
“我们是邻居,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红斌接过话头,拍了拍章飞的肩膀,“这小子,算我看着长起来的。”
“是吗?”我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章飞,“那你上学是在旗里?”
“嗯,一中。”章飞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回答了。
一中。和李伟说的一致。我心里的猜测逐渐成形。
闲聊间,有人问起我的近况。红斌揽着我的肩,语气自然:“她在青城,和她妹妹李伟一块儿住。李伟也是咱旗里出去的,艺校学生。”
一直沉默的章飞忽然抬起头:“哪个李伟?”
他的声音里压着某种急切。
我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侧脸和那双瞬间亮起又迅速暗沉的眼睛,心里已大致了然,面上却保持着平静:“李伟今年十九,也是旗一中毕业的。”
“她家……”章飞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是不是在旗里开饭店?”
“嗯,是。”我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章飞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去。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再抬头时,眼圈已经隐隐发红。
先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翻涌的痛楚。
他紧紧盯着我,嘴唇翕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刘勇和他女友愕然地看向章飞,又看向红斌。红斌微微蹙起眉,询问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平静地迎上章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痛苦、质问,还有一丝绝望的恳切。
章飞的女友轻轻拉他的手,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所有人都看着章飞,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僵在那里,只有微颤的肩膀和泛红的眼眶泄露着内心的崩塌。
“章飞,你……没事吧?”刘勇的小心翼翼地问。
章飞恍若未闻,猛地抓起面前的酒杯,将剩余的白酒一饮而尽。
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他重重放下空杯,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嘶哑着嗓子问我:“她……李伟……现在怎么样?”
红斌的眉头锁得更紧,揽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收力,目光在我和章飞之间扫过,带着疑问与不悦。
丁治国也敛了玩笑神色,看看章飞,又看看红斌,试图圆场:“飞子,喝多了吧?怎么提起人家李伟……”
“我问她怎么样了!”章飞陡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丁治国。
我知道避不开了。“她挺好。上学,搞音乐。和我一起住,很独立。”
“独立……”章飞咀嚼着这两个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当然独立……狠起心来,比谁都狠。”
刘勇和女友交换了个眼神,不敢再接话。红斌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来:“章飞,好好吃饭。”
章飞似乎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他看向红斌,声音干涩:“斌哥,对不起……我就是……突然听到她的消息,没忍住。”他试图恢复平静。
饭局的气氛再也回不到最初。大家草草吃了几口,红斌便示意结账。
走出饭店,夜风一吹,章飞似乎清醒了些,但情绪依旧低落。他走到红斌面前,嗓音沙哑:“兵哥,今天……对不住,扫兴了。改天我单独请你和嫂子赔罪。”
红斌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兄弟之间不说这些。早点回去休息。”
丁治国觉出气氛尴尬,借口先走了。只剩下我和红斌。
他伸过手,再次握住我的手。掌心宽厚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章飞和李伟,怎么回事?”他问。
我早知他会有此一问,便将李伟曾说过的——初中同学,十三岁开始恋爱,多年纠缠,男孩家境优渥却染上不良嗜好,李伟最终心碎分手——简略告诉了他。
红斌听完,沉默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章飞他爸……忙,就这么一个儿子,惯坏了。他妈更是宠得没边。那小子,本质不坏,就是路走偏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我,昏暗光线里眼神深沉,“这事你知道就好。李伟既然走出来了就别再让她陷进去。他情绪不稳,今天你也看到了。”
我点点头,将他的手握紧了些:“我知道。今天也是碰巧对上。”
他“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我们相拥着直接上楼,楼道灯光昏黄,他停下脚步,仔细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我的脸颊。
“别想太多。”他声音低沉温和,“专心做你的事。有我在。”
我点点头,鼻尖微酸,却努力扬起嘴角:“嗯。”
他低头吻我。唇间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温热而坚定。
又是318房间。
门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