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六日,上午。
晨雾还未散尽,乔治来到一处矮丘顶端,这里就是参谋们选定的棱堡位置。
一个参谋摊开地图,向乔治解释自己的规划。
堡垒被设计成一个不对称的四角星形,图上标注了敌人可能架炮的方位、发起突击的方向。
东部的溪流对岸有一片坡地,相距三百步,适合架设火炮,这个方向额外设计了一个三角堡,增强棱堡的防护。
矮丘南侧地势平坦,没有溪流、森林阻挡,敌军大概率把这里作为突击方向。
前期勘探时,参谋们重点调整了两个棱角的设计,从而对南方的敌人形成“侧翼交叉火力”。
介绍期间,参谋用炭笔和尺规绘制辅助线,标注进攻方弹道、守军在某个位置的视野、防守方弹道
乔治没受过系统性的文化教育,勉强做到识字算数。
以他的文化水平,显然看不懂这些复杂的弹道,他甚至不知道抛物线是什么东西,也不理解空气阻力、微积分的概念。
参谋们早有预料,承诺在棱堡完工之后编写一份射表。
如此一来,民兵不需要理解弹道学知识。
交战时,民兵只需测算敌军与炮位的距离、对照射表、调整火炮的方向和俯仰角度,然后点火发射,就可以杀伤敌军或者摧毁火炮。
“到底要花多少钱?”
乔治把关注重点放在造价与工期。
陆军部的文官厌烦他这种乡下土财主的做派,语气有些不耐烦:
“修建棱堡,最大的开支是建材。陆军部安排战俘开采石料,或者烧制砖块,免费输送到你们的领地。
建设期间,每处工地驻派一名工兵军官,他有丰富的施工经验,领主可以把工地托付给他。
工期规划是四年,如果你愿意征召更多民夫,也许能够缩短至三年。”
未来几年,亚美尼亚高原有充足的时间建造防御设施。
东部防线的事情告一段落,维图斯离开大不里士,率领剩馀部队向西撤离。
十一月十六日,军队来到底格里斯河东岸。
厚重的云层屏蔽了阳光,天空飘洒着小雪,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起伏不定,河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向南流淌,冲刷着石桥的桥墩。
疏散附近的行人后,军队有序过桥。抵达桥面中央的时候,维图斯忽然翻身下马,走向栏杆,望着下方的河面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呵出一团白气,望着水面倒影幽幽感叹:
“历史上,图拉真、希拉克略等皇帝进攻波斯,他们路过这条河流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二十多年征战生涯一晃而过,如今的维图斯不再年轻。他有种预感,这次离开亚美尼亚,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下午,军队在西岸的迪亚巴克尔宿营,维图斯召集刚刚抵达的一批文官,安排行省的各项事务。
战争还未结束,维图斯没有划分卫戍区,他临时从西部征召一批民兵,协助维护新设立行省的治安。
未来十年,这两个行省无法提供正面的经济收益,情况类似于安纳托利亚内陆,需要中枢源源不断地投入资金和人力。
好处是,安纳托利亚内陆多了一片三十万平方公里的缓冲区,成为真正的腹地。
从此,加拉提亚、卡帕多西亚面临的游牧压力骤减,治安状况好转,帐面逐渐“扭亏为盈”。
维图斯最关注的是卡帕多西亚。
前几年,这个行省受到游牧民的持续侵扰,境内马场必须雇佣额外的安保人员,增加了经营成本,马匹养殖业受到限制。
东部多了一片缓冲区之后,行省的畜牧业迎来一个快速扩张阶段,提供更多的战马。
一直以来,有些文官反复提醒维图斯,不要过分依赖草原骑兵。
维图斯清楚这件事的弊端,但是没办法。
很长一段时间,顿河边疆区的鞑靼人是最可靠的轻骑兵来源,招募匈牙利轻骑、奥斯曼骑兵的弊端更多。
“卡帕多西亚的马场数量增加,牧场工人群体随之扩张,他们是优秀的轻骑兵来源,可以取代一部分鞑靼轻骑兵的作用。”
十一月末,维图斯率领军队返回里乞亚休整。
里乞亚北方是高耸的托罗斯山脉,阻挡了内陆的寒潮,冬季几乎没有降雪,是理想的冬营地。
三天后,维图斯抽空接见了马穆鲁克使者,对方声称夏季的边境冲突是误会,素檀很期待与罗马达成一份和平协议。
维图斯断然拒绝。
“从你们协助威尼斯的那一刻,双方就不存在和平的可能性,明年开春,我率领军队向南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