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罗曼努斯高估了敌人的反应和行军速度。
三月十日,第二梯队乘船赶来增援,罗曼努斯预想中的敌人还未出现。
连续多日的施工,临时码头修建了四座栈桥,可供中型桨帆船停靠,装卸效率有所提升。
一艘桨帆船缓慢驶向栈桥,船体停稳之后,船员们用绳索与滑轮组把火炮吊运出船舱,小心翼翼转移到码头上空。
“稳住,不要用力过猛。”
在水手长的指挥下,他们成功把一门六磅炮的炮管放在地面。炮手们围拢上前,把各种零部件组装成一门野战炮,推着它进入营区的仓库。
营区有少量木制建筑,分别作为指挥所、野战医院、仓库、食堂和马厩。
普通士兵没有分配到营房,他们在空地搭建帐篷宿营。
营地外围建设了一道原木寨墙,东侧濒临一条水量较浅的小河。随着天气变暖,降雨越来越少,当地人声称这条小河将在四月下旬完全干涸。
罗曼努斯来到马厩,观察刚抵达的战马和挽马,它们不适应颠簸阴暗的环境,神情有些萎靡不振。
忽然,前方斥候传来报告:敌人正在北方赶路,数量将近两万,后天抵达西南海岸。
“敌人主动出击,大概以为我的兵力很少。如果他们发现我方数量达到一万七千,大概率会缩回干尼亚、雷西姆农和干地亚。
在野战击败敌人,总好过让他们待在坚固的防御工事。明天出发,迎击那些意大利雇佣兵。”
次日清晨,哨声唤醒了熟睡中的士兵,他们排队走向食堂,领取一碗热气腾腾的卷心菜咸肉汤,然后把硬面饼掰成小块,丢入肉汤泡软。
上午七点,陆续有部队离开营地,罗曼努斯带走了所有的陆军,让船员们临时看守营寨。
担任先头部队的是赫尔墨斯旅和少量轻骑兵。
深入内陆,沿途的植被逐渐增加,地势低处种植成片的橄榄树林,山坡高处覆盖着枯黄与浅绿交织的灌丛,偶尔夹杂着大块的灰白色石灰岩。
“好多的野生百里香。”
奥兰多观察这些低矮的植株,它们还没有到开花期,新生的嫩枝刚开始冒出新绿,他采下几片叶子揉搓,借助这股香气提神醒脑。
神父拄着拐杖,用手拨弄被风吹乱的灰白头发,缓缓说道:
“夏季开花时,漫山遍野都是这些紫色花朵。本地存在许多养蜂人,他们放任蜜蜂在花丛采蜜,到的蜂蜜口感独特。营长阁下,您的口音有些类似拉丁人,难道来自北意大利?”
这个问题戳中了奥兰多的伤心处,他沉默半分钟,无奈说出了真实身份:“对,我来自蒙费拉托,当地由巴列奥略支系统治。我是侯爵的私生子,在家乡找不到出路,于是过来参军。”
倾刻间,奥兰多察觉神父的情绪有所波动,分不清楚是对私生子的鄙夷,还是对巴列奥略血统的重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继续闲聊,神父提到了威尼斯对岛屿的统治策略:压榨利润,全力提防。
威尼斯把克里特划分成首府(干地亚)和六个区,禁止东罗马的神职人员和书籍进入克里特。因此,当地民众对外界的了解有限,消息往往滞后了好几年。
“去年秋季,我到访过白山山脉的斯法基亚,当地人一直在断断续续的抵抗,他们还不知道奥斯曼已经复灭,也不知道帝国光复了安条克。”
奥兰多:“如果不是威尼斯阻挠,那一次,我们甚至可以光复耶路撒冷。”
中午,赫尔墨斯旅侦测到敌人的动向,旅长下令占据东北侧的荒芜山丘,同时派人向主力部队报信。
赫尔墨斯旅以山地步兵为主,擅长在这种复杂崎岖的地形作战,他们以营连为单位,沿着几条山路快速机动,抢占这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
“快,把三磅炮放在这个位置。”
到奥兰多的命令,炮兵们牵着一群矮脚马来到附近,解下捆缚重物的绳索,把零部件组装成三磅炮。
没过多久,威尼斯统帅也察觉到这座山丘的重要性,派出战斗力最强的瑞士佣兵发起进攻。
经过短暂的祈祷,瑞士佣兵编成三个独立的方阵,前队四百人,中军一千二百,后卫四百。
三声短促的号角响起,前队率先行动,借助山脚的树林屏蔽身形。没过多久,十馀枚炮弹呼啸着飞来,在树林中砸出大量木屑。
就这一刻,前队爆发出骇人的齐声吼叫。他们不再追求隐蔽,反而加快脚步,以近乎小跑的速度朝山坡压上去。
这是瑞士人的典型战法,一旦进入敌人远程火力范围,绝不尤豫,绝不闪躲,用最大速度穿过杀伤区,一鼓作气冲垮敌阵。
位于最前方的是三排远程步兵,他们低着头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