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7年1月2日,东罗马军队的重炮抵达东郊,开始炮击穆兹罗斯的东墙。
城墙的施工规格较低,仅仅撑了五天,部分区段出现垮塌。
坚持到这一步,城内的一千瑞士佣兵自觉尽到了守城义务,于是派出使者请求谈判,到的条件是:
交出武器,在利姆诺斯参与工程建设。开春之后,东罗马安排船只把他们送回意大利。
这个条件尚可接受,瑞士佣兵降下旗帜,顺从地走出城墙,把武器放置在一处空地。
博拉诺夫还没有病愈,他在寒风中裹着毛毯,浅红色头发沾染着少许雪花,观察这些投降的敌人。
威尼斯财力雄厚,每个雇佣兵都配备了铁盔,盔沿下塞了一圈兔绒或羊毛用于保暖,甲胄外面裹着一件暗红色粗呢斗篷,某种程度上,斗篷就相当于他们的军服。
佣兵团的长矛兵比例接近一半,突击步兵(长戟、双手剑)占据四分之一,剩馀部分是远程步兵,装备火绳枪或十字弩。
“瑞士佣兵的兵种搭配、武器与其他佣兵团类似,之所以战斗力领先同行,原因在于纪律和士气。”
博拉诺夫打量这些沉默寡言的山民,他们身高中等、体型偏瘦。从外形来看,远不如身材高大、服饰华丽的德意志佣兵。
但是,博拉诺夫坚定地认为纪律才是军队战斗力的关键。即使瑞士佣兵的数量少了两到三成,照样可以击败体型更高大的德意志同行。
过去的一年半,威尼斯派遣德意志佣兵、瑞士佣兵洗劫海岸,博拉诺夫与他们都打过仗。
德意志的双手剑士习惯戴着一顶硕大的扁圆帽,帽子后方插着公鸡尾羽或其他鸟类的羽毛。
他们偏好鲜红、橙黄两色的服饰,偶尔也会使用蓝绿两色,浮夸程度达到了贵族的水准。
交战期间,双手剑士破坏力极强,但不适合组成密集阵型——这样不利于挥舞巨剑,他们更喜欢与战友保持距离,免砍倒自己人。
瑞士佣兵的进攻方式是编组楔形阵,发动悍不畏死的集群冲锋,取的效果远好于德意志人。
博拉诺夫感叹:“打起仗来,下手最狠的就是这些沉默寡言的人,而不是那些平日咋咋呼呼的家伙。”
很快,最后一队佣兵走出城门,向进攻方移交利姆诺斯岛的纸质资料。
目睹这一刻,城外的东罗马军队发出欢呼,庆幸自己避免了一场巷战。
博拉诺夫没有参与士兵的庆祝,他心里很清楚,后续还有众多岛屿等待收复。不出意外,整个冬天就要在无穷无尽的登岛作战中度过了。
一月五日,布拉赫奈宫。
上午十点,维图斯打着哈欠走进主殿,询问这些面色凝重的文官们:
“说吧,去年亏空了多少?”
整个1446年,帝国在东地中海的航运断绝,贸易收入大幅萎缩。
唯一的亮点是,黑海周边的省份发展不错,例如巴尔干的默西亚、安纳托利亚北岸的帕拉戈尼亚和特拉布宗,黑海东岸的切尔克斯。
因此,去年的收入维持在一百九十万弗罗林。
支出方面。1446年,地中海沿岸频繁遇袭,先后爆发两次大规模战争:与马穆鲁克的边境冲突、安蒂基西拉海战。
战争意味着伤亡,东罗马需要照料伤者、安葬阵亡者、给幸存者发放赏金,总费用超过三十万。
修补受损战舰、建造新战舰的开销更大。威尼斯的海军底蕴尚存,如果东罗马想要维持当前的优势,必须加大对海军的投入。
各方面的费用加在一起,财政支出骤增至二百六十万。
从年初到现在,财政大臣累积借了两笔贷款,总数多达五十万。商人群体借不出钱,大臣在皇帝的授意下发行公共债券,又借了二十万。
维图斯习惯了这种借钱度日的处境,吩咐财政大臣,“这段时间,你想办法再筹集二十万资金,海军部急着用钱。”
“遵命。”
卡洛正有此意。安蒂基西拉海战获胜、法比乌斯阵亡的消息传至君士坦丁堡,民众情绪热烈。这个时候发行债券,预计一个月内就可以销售完毕。
财政方面的议题结束,牧首忽然站出来发言:
“陛下,部分船员提议捐款,为法比乌斯修建一座专门的教堂,您是否同意?或者说,让他安葬在现存的某座教堂?”
维图斯回忆君士坦丁堡城内、城郊的各处陵寝。
一直以来,圣索菲亚大教堂没有墓地这一职能,唯一的特例是恩里科·丹多洛。
1204年,丹多洛担任威尼斯总督,煽动第四次十字军攻占君士坦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