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日,威尼斯舰队返回克里特岛。
旗舰停稳之后,马塞洛踩着跳板走上码头,察觉到公爵的脸色很差,他的身后站着六个陌生的事务官。
马塞洛询问:“他们是?”
公爵小声提醒:“本土派来的人员,专程过来调查海军的内部问题。”
马塞洛有些疑惑,“海军始终保持高昂的斗志,把敌方舰队堵在港口。现在,爱琴海的商船和渔船所剩无几,本土有什么不满意的?”
公爵提到舰队离开期间的情况:
最近的一个多月,威尼斯累计损失十艘大中型商船,八艘失去音频,两艘被迫冲滩搁浅。
战前,威尼斯的大中型商船维持在三百艘。开战以后,状况最好的船只被征用为武装商船或运输船,剩馀船只不足二百艘。
按照这种损失速度,威尼斯的商船将在两年之内损失殆尽。
马塞洛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误,“我一直在派遣军舰护航,还能怎么办?
威尼斯与埃及的海路漫长,东地中海分布着大量的敌方战舰,商船遇袭在所难免。你们一方面要求我歼灭敌军主力战舰,又想让我清剿散落的巡航舰。哪有这种好事?”
马塞洛强压着怒意,冷冷注视六个事务官。 站立片刻,他走向不远处的干船坞,安排受损战舰的维修事宜。
上个月夜袭沃洛斯港,总计六艘双层战舰受损。事后,它们临时在利姆诺斯岛修补,堵住漏水部位、修补破损的桅杆。这次返回干地亚,它们需要一次彻底的修复。
袭扰海岸期间,两艘巡航舰和两艘加莱塞战舰被岸防炮击伤。返程途中,船队遭遇一股大浪,有艘受损的巡航舰进水沉没。
另外,马塞洛派遣二十四艘军舰保护商船,其中有五艘处于受损状态,正在干船坞进行维护工作。
“总计十四艘军舰需要维护,港口只有六座大型干船坞,真是麻烦。”
他找来船坞总管,让对方优先修补底舱漏水的船只,那些桅杆、舵轮受损的战舰排在后面。
出于各方面的考量,威尼斯没有在克里特岛发展造船业,而是把造船产能集中于本土。
二百多年来,干地亚的定位是克里特岛行政中心、过往商船的停泊地,不是造船业中心。
现存的六座干船坞,有三座是去年临时修建的。公爵征召了两千平民,正在修建更多的干船坞和配套设施,尽早满足舰队的维护须求。
下午,马塞洛处理完各项事务,独自待在办公室睡觉,没有花钱收买六个本土事务官。
如果总督和大议会要解除他的职务,马塞洛反而觉得是件好事。
半个月后,事务官带着一箱报告返回威尼斯本土,向总督复命。
他们没有找到提督贪污、通敌的证据,马塞洛尽力履行海军统帅的职责,获得了军官们的认同。
福斯卡里拿起一份报告翻看,“我很清楚马塞洛的性格,他绝不会损害家族名誉。
这件事情不能怪他,也不能怪我。是大议会怀有过高的期待,盼望着舰队早日歼灭敌方海军,继续做生意赚钱。”
福斯卡里抱怨许久,吩咐事务官把这箱报告送到大议会、元老院、四十人委员会。
马塞洛是福斯卡里举荐的人选,如果有可能,他希望留下这位作风稳重的提督。
然而,大议会认为马塞洛虚耗国力,开战半年只取得一些微不足道的战果,他们要求罢黜马塞洛。
不过,小洛雷丹的叔叔是现任干地亚公爵,议会担心洛雷丹家族的权势超出掌控,于是选择了一位年轻勇猛的贵族——卢卡·索兰佐。
总督无法违逆贵族的集体意志,于是宣布解除马塞洛·卡纳尔的职位。
五月十日,索兰佐带着任免书来到干地亚。 马塞洛似乎早有预料,“大议会决定如何处置我?”
索兰佐回复了一堆客套话,大意是本土尊重这位杰出将领的贡献,授予他一个地位崇高、无需操心实务的职衔。
马塞洛打断接任者的话语:“我只是遭到解职,没有被逮捕?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回去?”
如果威尼斯赢得这场海战,马塞洛的处境更加糟糕,民众将认为他拖慢了战争节奏,让威尼斯蒙受众多不必要的损失。
如果威尼斯舰队战败,整个海洋帝国从此不复存在。失去了东地中海霸权,威尼斯的财政收入锐减,波河平原的领地也保不住。整座城市将陷入剧烈的动荡,不再适合居住。
因此,无论威尼斯海军是赢是输,马塞洛都没有好下场。
他决意远离家乡,前往罗马城附近的乡下庄园安度晚年。
公爵听说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