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雅各布的消息,总督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就在几小时前,洛雷丹和总督进行了一场公开辩论。总督现在还记得对方怒不可遏的模样,这人怎么就突然死了?
雅各布拿过装有杏仁奶的银壶,仰头喝了小半壶,然后坐在椅子上回忆细节。
“辩论结束之后,洛雷丹参加好友举办的宴会。根据仆役的回忆,他的心情很糟糕,独自站在三楼阳台吹风,右手拿着一壶烈葡萄酒自酌自饮。
过了一段时间,有个船夫在下方的河道发现了洛雷丹的尸体,看上去象是喝醉酒,不慎从三楼阳台跌落河道。
但是,有人怀疑是您收买刺客,故意在酒里下毒,或者刺客乘人不备把洛雷丹推下阳台。”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总督指着那些仆役,声称自己下午四点以后一直待在家里,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雅各布反问:“您觉得这些话能够打消公众的疑虑吗?洛雷丹家族的势力庞大,他的兄弟在克里特岛,儿子在海军任职,即使他们相信彼得罗·洛雷丹的死因正常,也不防碍他们用这场死亡来污蔑您,动摇您的权势。”
今后,无论总督是否参与这件事,他都要背负谋杀这位知名人物的嫌疑。
三月十日,佛罗伦萨西郊。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空气湿冷,安德洛尼卡从寄宿的庄园启程,带领使团前往佛罗伦萨。
这是一条罗马时代就存在的古老道路,路面铺着碎石,两侧长满了野生的茴香和迷迭香,农民们在田间忙碌,弯腰播种大麦和燕麦。稍远处,一排排橄榄树沿着山坡蜿蜒而上,银绿色的叶片在微风中翻转,象是无数细小的光斑在山坡上跳动。
转过一个山丘,佛罗伦萨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浮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时隔多年,这座巨型建筑还在施工阶段,它的墙体呈白色,穹顶呈砖红色,如同一顶加冕的皇冠。
安德洛尼卡勒住缰绳,在地势高处等待片刻,眺望城区众多的塔楼和教堂尖顶,暗自惊叹。
“近些年,佛罗伦萨的内核区处于长期和平,吸纳了热那亚、米兰等地的难民,城市日益繁荣,除了威尼斯,它已经超越了其他的意大利城市。”
进城之后,安德洛尼卡被邀请到执政官的宅邸做客。
安德洛尼卡挨个与众人打过招呼,然后递交约翰八世的国书,以及维图斯、艾格尼丝、两个孩子的信件和礼物。
朱里奥找了张椅子坐下,用手拨开垂下来的一头栗色卷发,他粗略看了一遍国书,然后拿出女儿一家的亲笔信,从头到尾仔细看完。
“罗曼努斯今年十六岁,从没来过佛罗伦萨。唉,他近期还在东方打仗?”
“年初,罗曼努斯进入亚德里安大学旁听,我不知道他会待多久,有可能过段时间还要返回前线。”安德洛尼卡谢绝了仆役送来的酒水,耐心回答朱里奥对于女儿一家的各种问题。
不知不觉,时间已到中午,安德洛尼卡与执政官一家共进午餐。
他皈依教会多年,饮食清淡,简单吃了些食物,继续回答有关艾格尼丝等人的消息。
此刻,安德洛尼卡明显感觉到对方在回避自己的请求。“击败威尼斯,佛罗伦萨有资格获得波河平原的领地,这种好事为什么要拒绝?”
朱里奥的观点与使者相反。
他认为佛罗伦萨与北意大利隔着亚平宁山脉。即使击败威尼斯,佛罗伦萨分得了部分领地,也无法稳定控制这些地区,收益较低。
作为一个商业共和国,佛罗伦萨严重依赖海洋贸易。假如开战,威尼斯舰队有能力截杀佛罗伦萨的商船,拖延1~2年,佛罗伦萨将自行崩溃。
现在的东罗马与威尼斯并不接壤,东罗马舰队必须击败规模最大、战斗力最强的威尼斯舰队,然后再轮到陆战环节。如果东罗马没能获得制海权,维图斯的野战军团完全派不上用场。
风险远高于收益,朱里奥只能拒绝这项提议。
安德洛尼卡试探着询问:“您的意思是,罗马帝国获得制海权之后,佛罗伦萨才会考虑参战?”
朱里奥缓慢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安德洛尼卡放下餐叉,茫然注视着窗外的花园,争夺制海权需要扩充舰队,问题在于巴列奥略家族已经没钱了。
去年,帝国收复默西亚、特拉布宗,冬季与奥斯曼爆发大规模冲突,至今没有停歇。
安德洛尼卡清楚弟弟的性格,他当前的目标就是摧毁奥斯曼,财政收入增长一分,军费也会相应提升,中枢根本攒不下钱,哪来的资金投入海军建设?
一艘双层甲板战舰的建造费用是五千弗罗林,这只是船体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