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天华缓缓放下茶杯,瞥向屋外,淡淡说了一句。
杨梦儿侧立在屋门旁,裙摆随风轻轻拂动。听到这句话,她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开口,道:
“杨家家主的信今日才送到,杨府里的那些人恐怕早就等急了,也不知道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天华没有回答。一缕热气从茶壶口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去。
信上还能写些什么?
无非是断尾求生,将所有罪责推到杨容、杨春奇二人身上,再以杨氏一族的兴衰安危向杨苏施压,逼他尽快平息此事。
只是,他们当真做得了这个主吗?
北周杨府想要结束此事,万象与武灵同样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这场风波草草揭过,可天后却偏偏要将事情闹得更大,大到让整座孤城都被卷进来,大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如今,只差最后一把火了。
“杨凡怎么样了?”
天华忽然问道。
杨梦儿抬眸看向屋内那道平静端坐的身影,目光微动,沉默一息后答道:
“经过几次药浴,伤势已经好了不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她回想起那日见到杨凡时的情景,眉头不由轻轻蹙起,当时的杨凡遍体鳞伤,气息奄奄。锁灵石镣铐封住了他一身修为。
显然即便是一名战力强大的剑修,可若没有专门修炼过锻体功法,失去修为支撑以后,也仅是一个普通人。那日,若再给杨春奇一刻钟,杨凡恐怕便活不到现在了。
天华端起茶杯,垂眸望着平静的水面。
氤氲热气从杯中升起,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把那日发生的事情散出去吧。”
杨梦儿睫毛轻颤,她看着天华平静的侧脸,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是。”
……
……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从大牢深处传来,震得墙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大隋,千秋鼎盛,万世不衰!”
识海中,那模糊宏大的景象瞬间崩塌。
刘天握着长鞭,重重抽打在牢门上,故意拖长声音,高声讥讽道:
“撞!继续撞!我倒要看看,你这头怪物能撞到什么时候!”
杨凡缓缓睁开眼睛。
嘈杂的声音钻入耳中,他那双漠然疲惫的眼睛微微转动,朝右侧牢房看去。
隔着厚重墙壁,一道魁梧如塔的身影正在不断撞击石墙。
每一次撞击,整座大牢都会随之轻轻震动。
刘天站在牢门外,手中长鞭已经断了几根倒刺。他望着牢中那道庞大身影,呼吸微微急促,眼底隐隐带着几分恐惧。
这些日子,他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却依旧拿许铭无可奈何。
鞭打、火烧,乃至刀剑加身,都无法在许铭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更诡异的是,锁灵石镣铐明明还在,可那副镣铐对许铭的压制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弱。
于楠已经将此事上报,可直到现在,大将军府仍旧没有指示派来,仿佛根本没有人在意这座大牢里关着怎样的怪物。
眼看许铭又一次抬起肩膀,刘天心头莫名一颤,忍不住高声喊道:
“别撞了!”
“人只是快死了,又还没死!”
撞击声戛然而止。
许铭向后退了一步,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石墙,似乎在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
刘天见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用?
早知道说句话便能让这个傻大个停下,自己又何必浪费这么多力气?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开口,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咔嚓。
像是某种坚硬的金属出现了裂痕。
刘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一刻,如同荆棘般尖锐的黑色毛发刺破许铭的肌肤,从他的血肉之中迅速生长出来。
一缕缕漆黑火焰随之升腾,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股极其诡异而不祥的气息。
许铭低下头,双臂缓缓发力,沉闷的低吼声从喉咙深处传出,逐渐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困锁着他双臂的锁灵石镣铐,在黑色火焰的炙烤下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不可能!”
刘天战栗着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