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昔为”
秦宁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目睁开,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调整呼吸,待心跳平复之后,才在郎朗经文声中,缓缓闭上双目,双腿盘踞,将自己的意念沉入识海深处。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去面对那些画面。
“又来了。”
楚怀啧了一声,指尖一抹灵光闪过,动用了某种手段,将声音隔绝在身外。陆吾抬眼看了一眼秦宁所在的方向,默不作声地抬手,同样封闭了自己的感知。宗门叮嘱过——极西之地的经文诡异难测,能避则避。
然而这间院子里,不是所有人都选择回避。除了秦宁,还有一人对此视若珍品。
杨梦儿倚在窗边,眼角微微弯起,像是正在品尝一曲难得听见的曲子。这被许多人忌惮、甚至厌恶的诵经声,在她听来却格外的珍贵。她不止一次听过这段经文,却每一次都能听出新的东西。那些藏于字句间的意境与感悟,就像藏在石中的玉,不剖开便永远不为人知。
她甚至偶尔会恍惚,那位传说中的佛祖,到底有多强大?以至于后人极尽全力抹去他在史书中的痕迹,却依然无法否认——他是当年率领人族战胜邪族的领袖之一,与至圣祖师、人祖齐名。
但这么一个人创下的流派,为什么会有人叛逃而出,加入她的宗门?
伏天教中有一位长老,便是出身极西之地。他入了伏天,却依旧吃斋念佛,依旧恪守着那些被世人嗤笑的规矩。杨梦儿想不通,她看着那扇传出声音的窗口,低声自问:
“小和尚……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当调整完自身状态后,秦宁心神更为紧绷起来,这是迄今为止,秦宁第一次主动尝试去回忆那些画面,稍有不慎,秦宁便有可能沉沦进去,失智暴动。
“来吧。”
秦宁的心神沉入识海。龙吟在耳边乍然响起,周围的青红巨鼎、昏睡的天尊尽数消失,天地染成一片暗红。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宏大,暴戾,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他努力地向上攀升,想要挣脱,可那股愤怒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拽回原地。随后他看见了自己——或者说,看见了那头紫金巨龙。
“吼——”
它扬起如山岭般的身躯,俯视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生灵。那些身影他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重重攻击落在那片如星河般流转的鳞甲上。巨龙不退反进,龙尾横扫,划出一片真空的空白。
秦宁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在沉下去。
龙吟声变得宏大,暴戾,连同秦宁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忽的,杨梦儿美眸一转,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奇,而后变得凝重。
出事了。
她暗道一声,随即不解的看向小和尚在的屋子,会和他有关系吗。
几乎是同一刻,院中众人也察觉到了异常。
陆吾第一个踏出房门,目光锁在那道残破屋门后的身影上,浑身炎黄灵光不受控制地翻涌。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熔岩般的纹路,那是陆吾气运被激发的征兆。
“这股气息……”
他神色严肃,低声自语,眼底映出那副覆盖着紫金鳞甲的身影,
“紫金色、龙形印记……”
他几乎立刻断定——秦宁也是气运之子。
陆伯言,陆吾气运之子。
杨梦儿心中暗道了一声,随后眼神也亮了起来,她偏头看向陆吾,又看了看秦宁,仿佛在比较两件她都很感兴趣的事物。而楚怀的脸色却沉得发黑,当年那个被他视作废物的人,如今不仅走到他面前,还拥有比他更强的气运。
“凭什么……”
他攥紧拳头,却被身旁的陆吾伸手按住了肩。
凭什么!凭什么他是气运之子!
陆吾没有看他,只低声道:
“别去。他现在状态不对。”
楚怀想甩开他的手,但在触到陆吾那双微微泛着炎黄纹路的眼睛时,还是硬生生压住了动作。
其实不仅是秦宁,就连陆伯言自身状态都极差,体内的陆吾气运仿佛活了过来,又一次不受他的控制。这种感觉,自他记事后,十多年都未曾再出现过。
在识海中见到那条紫金龙时,他本能的警惕害怕,可他却跟随在洪流之中冲向那道庞然身影。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经历,而是陆吾的记忆。
祖龙,是天下所有生灵,乃至上苍意志的敌人,如今重现于世,在陆伯言的心中有种声音在催促着他要解决掉秦宁。
“人才济济,没想到这个破旧的小宅子里面,竟然会有两位气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