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母王桂芬也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褪去，换上了更深的忧虑说道：
“是啊海棠，你爸说得对。
这年头，骗子可多。
有的专门盯着咱这种穷苦人家下手。
你可别是被人家几句好话、一顿好饭就给哄住了。
那……那可是你姐一辈子的前程，可不能马虎啊！”
于海棠被父母这连番质疑问得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
她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些说道：
“爸！妈！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人家那么大一个领导，至于骗我一个学生吗？”
她加重了语气，试图用事实说服家人，继续说道：
“再说了，他都说了，明天下午亲自带我姐去办。
亲自去！
这还能有假？
要是骗子，他敢露面吗？
他敢说带我们去单位吗？”
她从兜里掏出那依旧带着她体温的十块钱，塞回父亲手里说道：
“喏！
这钱人家压根没让花。
饭钱他硬是自己结了，我推都推不掉。
而且！”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混合着眩耀和苦涩的复杂情绪，压低声音道：
“爸，你知道吗？
今天……我们还喝到茅台了。
人家领导自己带的酒！
那可是一般人能喝到的吗？”
她试图用这顿高档饭局的细节，来佐证刘建国的身份和诚意，打消家人的疑虑。
于莉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妹妹的描述。
她看着妹妹因为激动或许还有别的原因而异常红润的脸颊，
听着她话语里那些带着眩耀却又似乎藏着些什么的细节——昂贵的茅台，被推拒掉的饭钱，以及那个模糊的垫钱承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感激和隐隐不安的直觉，在她心头掠过。
她觉得妹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她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告诉自己，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妹妹是为了这个家，才这么拼尽全力地去求人。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于海棠微凉的手，低声道：
“海棠……辛苦你了。”
于父接过那十块钱，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币，脸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受宠若惊的不安。
他抬头看着小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探究说道：
“请你吃饭，还倒贴钱请你喝茅台……
这得是多大的官儿？
多大的派头？
海棠，你老实跟爹说，你……
你是怎么认识这样的大人物的？”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这个还在上学、普普通通的女儿，怎么会结识如此能量通天的人物。
于海棠被父亲问得心头一跳，脸上刚刚褪去一些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她垂下眼帘，避开父亲探寻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答道：
“是……是我同学何雨水的哥哥。
她家以前就住那一片，跟那位领导是一个大院的。
我……我经常去找雨水玩，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挺熟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通过同学认识了一位和善的邻家大哥。
然而，在她心底深处，一个带着自嘲和苦涩的声音却在疯狂呐喊。
能不熟吗？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今晚，她用自己换来了这个挺熟的关系，换来了这个改变家庭命运的承诺。
这个念头象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头，让她在家人欣喜的目光中，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刺痛。
于海棠生怕父母再追问下去，自己会露出更多破绽，或者被问出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
她连忙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倦容说道：
“爸，妈，姐，
我……我有点累了，今天跑了一天，头也晕晕的，我先去躺着了。
明天下午还得带我姐去办事呢，得养足精神。”
说完，她不等父母再说什么，便快步走向自己和姐姐共用的小隔间，一头倒在了床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里，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任由复杂的泪水无声滑落。
于莉看着妹妹有些仓皇逃避的背影，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她和父母又低声商量了几句明天的事宜，然后也起身走向隔间。
她轻轻在于海棠床边坐下，看着妹妹蒙在被子里微微颤斗的背影。
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问她是不是受委屈了，问她那个领导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问她……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她怕自己的追问，会揭开妹妹不愿面对的伤疤。
她更怕，那答案，会让她无法承受这份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希望。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