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安排在周一下午两点,星途影城的第三摄影棚。
我提前半小时到的。摄影棚里已经架好了设备——三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中间的布景,布景是一块深灰色的水泥地面,地面上用白色粉笔画了一道弧线,弧线的末端画了一只碗的轮廓。叶诗涵站在布景旁边,手里拿着一只青瓷碗,碗底的两棵树在摄影棚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她把碗放在水泥地面的弧线末端,碗口朝上,碗底的两棵树对着天花板。“试镜的这场戏,只有两个动作——走过来,蹲下来。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所有的东西都在蹲下来的那一拍里。”
宋知微坐在监视器后面,面前摊着剧本的第三稿,纸页的边角用红笔标注过,每一页的右上角画着一个极小的圈。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领口松垮地翻着,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圆领,毛衣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沈清欢到了吗?”她把剧本翻到第三页,手指在“科幻线——旅者”这行字上停了一拍。
“到了。在化妆间。”苏小暖从摄影棚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试镜流程表,流程表的纸页是米白色的,边角被手指反复捏过的地方起了毛边。她把流程表放在监视器旁边,手指在“沈清欢——两点整”这行字上停了一拍,“她提前四十分钟到的,在化妆间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没有化妆,头发自己扎的。”
两点整,沈清欢从化妆间的方向走过来。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没化妆,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她的脸颊素净,眼窝下面有一圈极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瞳仁在摄影棚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她走到布景旁边,站在水泥地面的弧线起点,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她低头看了一眼弧线末端的青瓷碗,碗底的两棵树在灯光下安静地待着。
宋知微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看着沈清欢。“这场戏,剧本里写的是旅者在飞船里找到了一只碗。她走了很远的路,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这只碗。碗底的两棵树是她童年记忆里的两棵树。她蹲下来,把碗翻到碗底,手指在树冠的弧线上停一拍。没有台词,所有的东西都在手指上。”她把剧本翻到第三页,手指在“蹲下”这个动作上停了一拍,“你准备好了就说。”
沈清欢点了一下头。她站在弧线起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往上提了半寸,然后慢慢放下来。她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鞋底和地面之间的摩擦声很轻。走了三步,停下来。她蹲下来,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膝盖弯曲,牛仔裤的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她伸出手,手指在青瓷碗的碗沿上停了一拍,然后拿起碗,翻到碗底。碗底的两棵树在摄影棚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她把手指放在树冠的弧线上,指腹沿着弧线慢慢滑过去,滑到两棵树重叠的位置,停住了。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发抖的幅度很小,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手指。她的手指在碗底的弧线上停了两拍,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碗底的两棵树,没有抬头。摄影棚里很安静,只有摄影机的变焦声和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她蹲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站起来,把碗放回水泥地面上,退后一步,看着碗。
宋知微坐在监视器后面,把回放看了一遍。她把进度条拖回沈清欢蹲下来的那个瞬间,重新看了一遍。沈清欢蹲下来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膝盖弯曲,牛仔裤的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她的手指在碗底的弧线上停了两拍——第一拍在梧桐树的树冠上,第二拍在银杏树的树冠上。两拍之间的间隔,刚好是她念“站着”时停的那一拍。宋知微把这一帧截图,保存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清欢。“你蹲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碗底的弧线上停了两拍。第一拍是梧桐树,第二拍是银杏树。两拍之间的间隔,你为什么停那么长?”
沈清欢站在水泥地面上,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她把手指从身侧抬起来,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弧线的两端微微上翘。“因为我在想一个人。一个在杭州修照片的人。他有一个儿子,在城南三小读三年级。那个孩子画了一幅画,画上写着‘春天快来’。我在天辰等了三年,等到一个能让我蹲下来摸碗底的戏。我蹲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碗底的弧线上停的第一拍,是梧桐树的树冠。梧桐树的树冠用四条弧线拼成。第二拍是银杏树的树冠。银杏树的树冠用三条弧线拼成。两棵树在碗底中间碰在一起,重叠了一小片。重叠的那一小片,就是我在天辰三年里等的东西。”
叶诗涵从布景旁边走过来,站在沈清欢旁边。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粗针织毛衣,领口很大,松松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的弧度。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腿宽松,在膝盖处堆出几道褶皱。她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