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叼着烟往前走了两步。
刚才隔着玻璃门小窗看，他以为缸里泡着的是一团抽干了水分的脂肪组织。
现在他才看清这里面泡着的到底是什么。
一颗完整的人类大脑。
灰白色的脑回沟壑间，密密麻麻插着几十根高频神经传导光纤。
光纤末端连着底座的微型抽吸泵。
每跳动一下，就有几缕淡金色的脑电波数据顺着管壁往上窜。
周星星环视四周。
台面边缘粘着半凝的暗红肉沫，还有锯齿痕的碎骨渣。
旁边地上扔着一把电锯。
锯齿缝里的血还没干透，顶多也就是一两个钟头前刚动过工。
“焯…”
来晚了。
一路从犹他州杀穿收容塔，顶着黑眼圈连轴干了三十多个小时。
连路易斯安那的土着鳄鱼都被他当踏板踩了一溜够。
结果赶到这破庄园的地下室，就给他留了一盘九转大肠的前置材料？
周星星摘下蛤蟆镜，折好墨镜腿放入胸袋。
“搞什么飞机啊…”
周星星低声抱怨了一句，伸手把嘴里只剩过滤嘴的烟蒂捏下来，按灭在解剖台的不锈钢边缘上。
“这帮畜生，连皮带骨给人家薅秃了，就留二斤精修下水在这儿泡福尔马林？”
“这真是小雅各布？该死的银峰…这我怎么跟雷米交差？”
“喂，里面的脑花同志，听得见吗？歪比巴卜？呼叫总部？”
随着他说完这话，营养液里漂浮的大脑前端忽然抽搐了一下。
脑仁表面那些血管迅速充血凸起，整颗脑子在玻璃缸里剧烈蠕动起来。
它听得懂人话？
“卧槽，真活着啊？！”
周星星瞳孔一缩。
这帮杂碎居然用营养液和微电流强行吊着这颗大脑的活性，让他依然保持着最清醒的痛觉和意识？
“别晃！别晃！脑浆子都要匀成蛋花汤了！淡定！做脑子最要紧的是心态平稳！”
周星星赶紧劝阻，同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做个自我介绍。局海外特殊人才引进办主任。”
“我是雷米请来的，就是牌皇！那个总爱穿风衣、甩扑克牌的法国佬托我来接你回国吃大席。”
玻璃缸里，原本疯狂挣扎的脑仁停止抽搐。
剧烈搏动的血管缓缓平复下去， 只有前端的两小块脑回还在微微颤动。
周星星偏头看向电子屏。
乱成一团的脑电波，拉出了规律的锯齿线。
三短，三长，再三短。
这是摩斯密码的求救信号！
周星星看着那条绿线，胸口发闷。
他想起洗掉精神烙印的雷米坐在床边，那双带着三分风流笑意的红眼睛格外认真。
这还是牌皇首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
帮雷米把完整状态的小雅各布带回去他是做不到了。
周星星拍了拍玻璃缸外壁，“听着伙计，就算你现在只有一个脑仁，你也要跟我回去。”
“咱们单位有不少好手，给你重新打造一副还能用的身体问题不大。”
玻璃缸里的脑仁抖了抖，似乎被这套离谱的说辞给震住了。
“只要你这颗核桃仁还没坏透，回去给你换个全钛合金的赛博身子也不是不行。”
“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嫌沉的话咱用哪吒同款鲜嫩莲藕给你捏一个，绿色环保还能吃，包你满意！”
玻璃缸里的脑仁吐出一串小气泡，在营养液里缓缓沉底又浮起。
怎么看都是一个绝望打工人被离谱方案彻底干沉默了。
杀猪刀出现在手。
他不能直接拔掉那些插在脑回里的光纤。
首先他不懂这玩意儿。
其次…
外部供电和这些线同时切断，当场把小雅各布仅存的意识烧成白痴咋整？
必须连着底座的微型维生泵一起切下来，而且刀口不能有丝毫的震动。
“忍着点啊，本主任的手从来没抖过…”
周星星低语了一句，内炁顺着右臂经脉涓涓流淌，压缩在刀刃边缘。
刀锋贴上底座。
滋滋…
三秒钟后，杀猪刀归鞘。
周星星托住维生缸抱在怀里，愁眉苦脸。
这咋整啊？
文西的i次元箱不能放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