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适时地插话,声音幽幽:
“梁督办的报告里说,陈九源掌握了那晚武装分子的真实身份线索,史密斯先生,您这么急着提人,甚至不惜强闯警署,难道是怕陈九源说出点什么关于某些官员和某些走私货船的秘密?还是说,有人急着杀人灭口?”
史密斯闻言,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从骆森漆黑的眸子里读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这个年轻的华探长,知道的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斯特林和罗荫生的那些勾当,对于香江总督府高层并不是绝对的秘密,但没人敢摆在台面上说,因为大部分高官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洋行或者华商公司暗中输送利益或者给予政治献金
骆森捕捉到了史密斯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仅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督察,大家都是为上面的大人物办事,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斯特林先生如此催促您来警署提审一个无辜的帝国良民,其背后的目的无非是钱和遮羞布。”
“而您如果今天这里开了枪,死了人你觉得这种行为传到总督府的话,会不会成为警队内讧的特大丑闻?您猜,那位向来注重体面的财政司副司长,会不会为了平息总督的怒火,把你当成擅作主张的疯狗给宰了?”
骆森的话语顺着史密斯的耳朵钻进了他的心里。
史密斯太了解那帮政客了,在利益面前,他这个负责脏活的屠夫,随时可以变成祭坛上的祭品。
他不由在心中暗道:
这个姓骆的倒是说得没错,如若不是斯特林一而再地催促自己,他根本不愿意接手这摊子烂事。
这件事无论干得好不好,功劳都是他们的,而黑锅是自己的。
大厅外,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雨点劈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掩盖了室内的粗重呼吸声。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足足一分多钟。
骆森见火候已到,转头看向怀特,语气一转,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sir,史密斯长官也是职责所在,大家都是为了维护帝国的治安!不如这样,咱们各退一步。”
骆森站在两人中间,充当着调停者:
“人暂时扣押在九龙警署,由我们和政治部共同看管,直到水警那边的调查结束,或者总督府有了新的指令,这样既符合程序,也不眈误史密斯长官的案子,您看如何?”
这是一个并不完美的折中方案,却让双方都有了下台的理由。
怀特看了一眼骆森,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我没意见。”
怀特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哼一声,找回了几分警司的威严:
“只要符合程序,我愿意配合,但人必须在我的羁押室里。这是底线。”
史密斯盯着骆森,又看了看色厉内荏的怀特,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依旧捂着肚子的阿标身上。
良久,他缓缓垂下了枪口,将击锤复位。
“好。”
“怀特,算你狠!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会去申请手令的!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他转头看向骆森,眼神阴毒。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虚点了点骆森的胸口:
“还有你,小探长,我记住你了!你最好祈祷那个陈九源真的是水警的证人,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政治部的手段,不仅仅是写报告那么简单。”
史密斯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动作干净利落。
“这地方的消毒水味确实让人恶心,人我可以暂时留在这儿,但我会派两个小组二十四小时盯着警署门口。如果他迈出这个大门一步,我就把他打成筛子!!”
“不送,督察。”
怀特冷哼一声,背在身后的手还在微微颤斗。
史密斯一挥手:“撤!”
政治部的探员们如潮水般退去,大厅内的警署警员与政治部探员的对峙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两辆福特轿车在雨中咆哮着调头,排气管喷出黑烟,冲入茫茫雨幕之中。
直到引擎声完全消失,怀特才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毫无形象可言。
“骆骆森”
怀特指着门外,声音有些嘶哑。
“咱们这回是真把斯特林得罪死了,那家伙是个疯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骆森扶起怀特,目光看向地下室的方向,眼神幽深:
“sir,得罪他一个人,总比全家上绞刑架强!只要陈九源还在咱们手里,主动权就还在我们手上,您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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