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源于神魂深处炸响的雷鸣,将陈九源那宛若混沌的意识,猛然拽回了现实!
他感觉自己象一个被强行从溺水噩梦中唤醒的人
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不自觉地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磅礴的记忆洪流,属于那个名叫徐沧的道人。
那份持续了十几年的不甘与决绝,正被一股更冰冷的意志从他的神魂中活生生剥离!
这股意志,源自他脑海中那面古朴的青铜镜。
陈九源逼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世界却只剩下模糊的光缝,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只觉得自己的魂魄,正被什么东西粗暴向外撕扯。
一半属于自己,另一半,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鬼船海面——
——属于那个以身殉道、魂镇妖邪的男人!
撕裂感让他的视野边缘迅速发黑,眼前骆森和水鬼宽焦急的脸庞仿佛在旋转,拖出残影。
船舱的腐臭、空气的阴冷、同伴焦灼的呼喊————
所有感官信号都变得混乱不堪,仿佛眼前的景象,遥远得象是上辈子的事。
唯有另一份记忆中的感官无比清淅一雷霆贯体、怨气侵蚀、法力耗尽、以及————最后将桃木剑钉入血肉时的剧痛!
紧接着,陈九源顿感胃部剧烈痉孪,一股酸流随即直冲喉头。
“呕一—!
”
他突然俯下身干呕起来。
只有酸涩的胆汁从嘴角流出,残存的酸液灼烧着喉咙
徐沧前辈临死前,被怨气灌体导致法身崩溃的痛苦
竟以这种方式,在他身上复现了一角!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阿源!你醒了!”
“后生仔!你————你没事啊嘛?!”
骆森和水鬼宽一左一右的关切声在耳边响起。
但听在陈九源耳中,却象是山谷传来的回音,嗡嗡作响。
“阿源!望住我!”
骆森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他一把抓住陈九源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
昏暗的马灯光下,骆森看到了陈九源的眼睛。
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混乱的血丝密布。
陈九源瞳孔深处倒映出的神色,让骆森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差骨,心脏都猛地一跳。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英雄末路的悲凉与不甘!
这不是陈九源的眼神!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后生,绝不会有这样足以压垮人心的眼神!
“屌!”
骆森低骂一声。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蓦地从心底直冲而起。
“你搞什么鬼啊?!怎么象鬼佬报纸上说的战场创伤后遗症那样子!”
“走火入魔了吗?!”
“不对————这他妈是鬼上身!”
听到骆森夹杂着怒火与惊惧的吼声,陈九源涣散的意识被拉回一丝。
他用力晃了晃沉头颅,试图将那股盘踞在脑海中,不属于自己的意志甩出去。
那股神魂被撕扯的剧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狂跳,象是要裂开一样。
他抬起头,视野中旋转的景象终于慢了下来。
他看清了骆森和水鬼宽那两张写满担忧的脸。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痉孪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似乎是因为过度共情
在心印观想中,他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成为了徐沧
他亲历了那场惨烈死战的每一个细节——
从登船时的意气风发施展雷法时的法力奔涌
再到最后法力耗尽
以身镇魔的悲壮与不甘————
这一连串的经历,导致他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仿佛直到此刻,徐沧临死前那份驱邪除魔的滔天执念,依旧在神魂深处回响。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右手竟下意识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那赫然是徐沧在记忆中施展掌心雷时的起手式!
在陈九源抬手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电光,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水鬼宽见状,正要去扶他,却被骆森一把拦住。
“别碰他!”
骆森的目光死死盯着陈九源的脸,厉声喝道:“你是谁?!”
这声断喝,如重锤般狠狠砸在陈九源混乱的意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