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带着迟疑。
陈九源看出他的尤豫,亲手将手帕缓缓揭开。
一根灰白色鱼骨发簪映入眼帘。
造型粗糙,簪身温润。
水鬼宽看到熟悉发簪,眼眸似有雾气凝聚。
手指隔着寸许距离,虚虚描摹着鱼骨发簪轮廓。
老人声音带着悲凉:“马鲛鱼————的脊骨。”
“得是秋后最肥的那种马鲛鱼,取背上最直那一整条脊骨,用盐水煮三遍去尽腥气————”
“————再用最细海沙蘸着鱼油,一点一点地磨————要耐心打磨上十几天————才能磨出这么一根来————”
他陷入久远回忆,喃喃自语。
“这是我们水上人家的老手艺————是阿爷教我的,我又教给他————”
“————给自家老母或者婆娘做头簪,求个出海平安,风平浪静————”
缓缓抬眼,那双浑浊眼睛里带着明显情绪波动。
“这根————是我手柄手,教阿勇家那小子做的————”
“他手笨————学了足足三个月,手上扎满了血泡,才给他那个刚过门的婆娘————做成这么一根————”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长长叹息。
“这东西————你们在哪找到的?”
“一个疯了的女人身上。”骆森沉痛答道,“她的丈夫和儿子,前些天在西边那片海域失踪了。
潮生————慧娘————阿喜————
这几个名字瞬间刺痛水鬼宽心窝。
潮生————是阿勇唯一的儿子!!
水鬼宽身体猛地一颤,老眼中不由垂泪,自言自语:“阿喜————慧娘————·生————”
潮生那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闷声闷气但人老实,手脚勤快。
象极了他那个死去的爹。
阿喜那孩子,更是个天生的水猴子。
还没学会安稳走路,就敢在浅滩里扑腾,水性比许多成年人还好。
他第一次下水,还是自己抱着下去的————
水鬼宽呼吸猛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颤斗着手,拿起桌上烟杆,哆哆嗦嗦装上烟丝,用炭炉里一点火星点燃,猛吸一大口。
浓烈烟雾缭绕中,他颤巍巍伸手抹去眼眸中垂下泪痕。
“人人都叫我水鬼宽,说我水性好,能在龙王爷手里抢人————”
自嘲一笑。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此刻,水鬼宽眼中布满血丝。
“可我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保不住————现在,连他唯一的儿子和孙子————也————”
狠狠吸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声停歇,船舱死寂。
无人说话。
许久,水鬼宽沙哑不成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慧娘那傻婆娘————出事那天,她就想让潮生来求我————”
语气里充满悲凉和自嘲。
“呵,他怎么会来?”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害死他老豆的懦夫,是个躲在这船坟里等死的活死人!”
“他没来当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已经算是给我这个做伯伯的,留了天大的面子了——
“,骆森和大头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震惊。
“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阿喜————”
水鬼宽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对自己宣判。
“就象当年,我救不了阿勇一样————”
脑海里那扇尘封十几年的记忆之门,被这根鱼骨发簪轰然撞开。
那个被狂风暴雨、血色灯笼和恐惧填满的夜晚,再一次浮现眼前十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他和阿勇的船在归航途中,遇上了突然转向的海上风暴。
“咔嚓。”
伴随一声巨响,船上那根用了几十年的主桅杆,被狂风拦腰折断!
船帆像破布一样被卷进怒涛,小小渔船瞬间失去控制,在巨浪中打转。
没过多久,船底便被暗礁撞开大洞。
冰冷海水疯狂涌入。
兄弟二人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巨浪拍进漆黑海里。
他们死死抱住一块还算完整的船板,随巨浪沉浮。
“————哥————我冷————”
阿勇声音在风浪中稀稀疏疏,嘴唇冻得发紫。
水鬼宽用尽力气将弟弟往船板上推了推,吼道:“撑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