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些家伙事,他这个风水师就如同没了爪牙的老虎,真要遇到硬茬子,难道拿嘴去咬?
“必须去一趟香港仔了。”
陈九源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跛脚虎曾无意中跟他提过,在香江岛南区的香港仔,有一个不成文的黑市,本地人称之为海草街。
那里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之地。
不仅有最新鲜的海获,更有许多从南洋、吕宋、乃至更遥远的外海,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渠道运来的奇珍异物。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无论是七星续命汤的最后一味药,还是《岭南异草录》中记载的,那些用以中和阴煞、绘制高级符录的辅料————
都只有在那种地方才有机会寻到。
打定主意,他不再多想。
整日的奔波与恶斗让他身心俱疲。
重新将堂门关上,随后和衣躺在床铺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顺着门窗缝隙照进屋内。
陈九源缓缓睁开眼,经过一夜的调息,整个人的精神确实舒服了不少。
他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藏青色长衫。
这身长衫剪裁得体,穿在他身上却透出一股子出尘的书卷气。
随后,他从内屋床板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铁皮饼干盒。
盒盖生锈。
他从里面数出几张大额纸币,仔细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门后的油布伞,推开了风水堂的木门。
“吱呀”
清晨的阳光有些晃眼。
“陈大师,早晨啊!”
巷口卖白粥油条的全叔正忙得热火朝天。
见到他出来,连忙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隔着蒸腾的热气,笑着高声打招呼。
全叔是个典型的城寨老实人。
自从上次陈九源帮街坊讨回工钱后,他对陈九源的敬重就刻在了骨子里。
“阿叔,早。”
陈九源点头回应,神色温和。
“有两日没见你开门,还以为你出远门了呢。”
全叔一边麻利给客人炸着油条,一边好奇问道:“前两日还有人来找你看风水,见你关着门,都白跑一趟。”
“乡下亲戚有点事,去帮了下忙。”
陈九源随口应道,并未多作解释。
对于马勺嘴村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他只字未提。
这种事,说出来只会徒增恐慌。
“哦哦,原来是这样。”
全叔了然地点点头,热情地招呼道:“大师今日要去过海办事?来碗热粥垫垫肚子再走啦?刚出锅的,香得很!
”
“不了,赶时间。”
陈九源摆了摆手,辞别了全叔。
他穿过熟悉的巷道,朝着天星码头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九龙城寨已经苏醒,街边的孩童在追逐打闹,刚下工的苦力打着哈欠走过,沿街的商铺也陆续卸下门板,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这种鲜活的市井气息,让他因处理邪祟而变得有些阴郁的心境,也明快了几分。
很快,他便抵达了天星码头。
二十世纪初的维多利亚港,早已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
码头上人声鼎沸,穿着短褂的苦力扛着沉重的麻包,在跳板上健步如飞;
戴着圆顶礼帽的洋行买办,簇拥着他们的洋人老板,趾高气扬地走上头等舱的舷梯;
更多的则是像陈九源这样,穿着各式服装,为生计奔波于两岸的普通市民。
他买了一张三等舱的船票,混在嘈杂的人群中,登上了前往香江岛的渡轮。
船舱里拥挤不堪,臭气熏天。
陈九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渡轮缓缓驶离码头,汽笛长鸣。
远处的香江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高耸的西式建筑与古旧的唐楼并肩而立,挂着英文招牌的洋行与写着中文牌匾的商号犬牙交错,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就在渡轮航行至油麻地避风塘水域附近时,陈九源那双看似在欣赏海景的眸子,却悄然一凝。
他不动声色开启了望气术。
在望气术视野里,维多利亚港上空的气运之流虽然庞大,却驳杂不堪。
中环方向,洋行与银行汇聚之地,金黄色的财气冲天而起,却被代表着殖民权力的白色官气死死压制。
那是权与钱的博弈。
而九龙这边则是灰黑色的民生之气。
庞大且散乱,如同一盘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