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场交易从未发生过。
邻桌的划拳声依旧震天响,一切都没有改变。
骆森拉了拉帽檐,消失在油麻地嘈杂的人流之中。
三天后,阴雨连绵。
骆森在爷叔的安排下,以李强的身份,走进了位于九龙区西边角落的荔枝角监狱。
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
岗楼上的探照灯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刺眼。
一名眼神麻木、满脸横肉的狱警领着他穿过一道道铁门。
走廊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两侧是密集的囚室。
铁窗后,一双双眼睛投射过来,贪婪、绝望、凶狠。
囚犯们象一群被圈养在水泥槽里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嘶吼。
狱警将他带到一间狭小的探监室,粗暴地推开门:“半个钟头,时间到了就出来!别给我惹麻烦!”
探监室被一道布满铁丝网的厚玻璃隔开,将空间切割成两个世界。
骆森坐下,看着对面那个被带进来的身影。
那就是李福贵。
他剃着光头,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手脚带着沉重的镣铐,走起路来哗哗作响。
号码牌在胸前晃动,显得格外刺眼。
他比骆森想象的要瘦小得多,整个人象是缩水了一圈。
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不象其他犯人那般麻木。
眼神里充满了对周遭环境的高度警剔。
象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逃跑或咬人。
李福贵坐下,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戒备的眼睛死死盯着骆森。
对他而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堂哥的男人,完全是个陌生人。
而且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李福贵内心纠结:
这人是谁?三合会派来灭口的?还是海军那边派来套话的?不管是哪边,我都死定了————妈的,早知道就不贪那笔钱了!
骆森沉默着暗中打量。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沙哑,带着一丝悲泯:“你阿妈————前几天在城寨里九源风水堂门口求人救你。”
“她跪在门口给一个风水先生磕头,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骆森眼中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哭嚎的老妇人,那绝望的声音如同尖针扎在心头。
话音落下,李福贵的眼神由戒备瞬间转为凶狠。
他上身微微前倾,整张脸几乎贴在玻璃隔板上,似乎想通过那层玻璃看清骆森的底细,又象是要择人而噬。
“你————你说什么?!”
骆森没有理会他的敌意,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她跪在门口想求人帮你。官府衙门都跑遍了没人理,家里的米缸都空了。”
“她跟所有人说,她儿子没偷没抢,是个老实人,却因为顶撞工头要判十年————”
骆森说到顶撞工头时,语气变了。
带着一丝嘲弄。
他直视着李福贵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到底是谁?”
李福贵的声音从金属网后传来,低沉且充满威胁。
他双手死死抓着桌角。
骆森没接话,而是站起身,同样将身体凑近玻璃。
他压低声音,吐出了几个关键词:“金钟船坞、王工头、海军宪兵。”
当最后一个词说出口,李福贵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
他满脸惊恐地看向骆森,紧紧抿着嘴,喉结上下滚动。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仿佛骆森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福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他们派来的?!”
骆森迎着他惊恐的目光,沉声道:“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九龙城寨的探长,骆森。”
“我只是听到了你母亲到处求人诉冤,看不下去。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探————探长?”
李福贵愣住了,眼中的恐惧稍微消散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怀疑。
骆森继续说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想想你母亲吗?
她还在外面等你,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有办法帮你翻案。但如果你有所隐瞒————”
这句坦诚的话加之母亲的惨状,直接击碎了李福贵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o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斗起来,压抑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溢出。
“我——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