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死的别来凑热闹!”工头大声吼着。
骆森试图挤进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场争抢的野蛮程度。
他习惯了用气势和身份压人。
但在这里,这两个东西一文不值。
一个比他矮了半头的男人,用肩膀狠狠顶在他的肋下,那力道大得惊人。
口中咒骂着:死扑街,滚开!
男人从他身边硬生生挤过,抢走了一根竹筹。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抢到竹筹的人,脸上露出麻木的庆幸,被工头像牲口一样带走留在原地的,只有和他一样的失败者。
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对明天的恐惧。
夜里,他和其他没抢到活的人一样,在码头附近找了个避风的屋檐,用几张报纸裹着身体将就了一晚。
海风刺骨,地面冰凉。
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梦呓声,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烂命一条。
第二天清晨,当工头再次出现时,骆森抛弃了所有的矜持。
他不再尤豫。
眼神变得和周围人一样充满对生存的渴望。
甚至比他们更狠。
他将身体的重心压低,用肩膀硬生生撞开挡在身前的人。
在咒骂声中,从工头手里抢过了一根刻着柒字的竹筹。
拿到竹筹的那一刻,他只感到一阵悲哀。
为了这一根竹签,人可以变成野兽。
回头时,两个被他撞开的男人用怨毒眼神瞪着他。
但看到他高出半头的身材和沉默中透出的狠劲,终究没敢出声。
他拿到的活,是搬运水泥。
最苦最累的活。
八个小时,他没说过一句话。
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弯腰、扛起、行走的动作。
粗糙的麻袋磨破了肩膀上的皮肤,汗水渗进去,火辣辣地疼。
粉尘吸入肺里,让人喉咙发痒。
收工时,他的整个后背都麻木了,只有肩膀上载来灼痛。
他开始习惯茶档里那碗看不见米粒的白粥,习惯了工头粗俗的叫骂,也学会了象其他人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把饭菜扒进嘴里,生怕慢一步就被抢光了
两天下来,他身上的警探气息被疲惫和尘土冲刷干净。
他沉默寡言,干活有力。
不惹事也不怕事。
很快便融入了这个群体。
期间,他不动声色观察,很快确认了一件事一工人们对李福贵事件讳莫如深。
他曾试过在吃饭时,状似无意提起:“前阵子是不是有个叫阿贵的兄弟出事了?”
话音刚落,同桌的几个工人瞬间安静下来,扒饭的动作都停了。
一个年长的工人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眼神复杂。
那是警告,也是恐惧。
然后端起饭碗默默走开,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这种集体性的沉默,比直接警告都更具分量。
说明这背后有着让他们极度恐惧的东西。
这天下午,转机出现了。
骆森锁定的目标,是一个叫阿祥的年轻工人。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身形瘦弱,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在这群老油条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干活时总是被人呼来喝去,吃饭时也只是缩在角落,不敢与人争抢。
骆森观察两天了,他发现阿祥每次吃饭前,都会偷偷在地上洒几滴茶水,嘴里念念有词,象是在祭奠谁。
这天收工后,众人排队领工钱。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故意找茬。
他说阿祥干活时打碎了砖,要扣他一半的工钱。
“工头,我——我没有——那是别人撞倒的——”
阿祥涨红了脸,声音小得象蚊子叫。
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丁顶嘴?!”
工头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一巴掌扇在阿祥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嘈杂的码头格外响亮。
“老子说你打了就打了!想不认帐?!再废话一分钱都不给你!”
有人停下了动作,但只是漠然看着。
没出声。
欺负新人,是这里不变的规矩。
谁也不想为了个毛头小子得罪工头。
阿祥捂着脸,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